第219章 :胁迫(1 / 2)起于微末呀
雷敬脚步匆匆,几乎是疾行至垂拱殿外求见。
然而赵煦并未立即召他入内。
他在殿外廊下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看着章惇、吕惠卿等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地从殿中鱼贯而出,方才听到内侍传唤。
“陛下,”雷敬躬身入殿,头埋得极低,不敢去看御案后的天子神色,“刚暗探急报……魏国公徐行,于东十字大街当街遇刺。”
“什么?”赵煦霍然从御座上起身,案上奏章被衣袖带倒了一片,“怀松如何了?”
“那驾车亲卫魏前惊慌驱车逃回府中,奴婢……奴婢尚不知魏国公具体伤情。”雷敬声音压得更低,随即又提高声调禀道,“今日白天,我皇城司刚捣毁一处辽国细作据点,正在加紧审讯。”
“此番刺杀,极有可能是辽人残党的疯狂报复!”
“报复?”赵煦脸色瞬间铁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朕不管是不是报复。”
“在汴京城中,在你们皇城司的眼皮底下,当街刺杀朝廷重臣,国之勋戚,便是你皇城司失职。”
“查!给朕狠狠地查!”
他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雷敬,声音极怒:“雷敬!上次的刺杀案,你至今未曾给朕一个像样的交代。”
“如今刺杀竟又发生在闹市,你若再虚与委蛇,办事不力,就自己脱了这身官服,滚到庆寿宫去伺候太皇太后养老吧。”
雷敬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天子会将怒火如此直接地烧到自己头上,却半点不敢辩解,只能躬身,连声道:“奴婢该死!奴婢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揪出凶徒。”
看着雷敬躬身退出殿外,赵煦胸膛仍因怒意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唤来刘瑗:“你即刻去魏国公府一趟,代朕探望魏国公,务必问明伤情。”
“可要传唤御医?”
他顿了顿,摇头道:“御医……就不必带了。听闻他府上那位妾室孙氏医术不凡。省得他又以为,朕连探病都要试探,徒增猜忌。”
刘瑗躬身应诺,快步离去。
赵煦独自立于殿中,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复杂。
他要的是徐行低头,而非取其性命。
这是一个君王驯服烈马的过程,需要耐心与手段。
当初放徐行去西北,本意是历练打磨,却未曾想竟让他在血火中淬炼成如今这般桀骜难驯的模样。
所以将他逐渐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正是驯服的手段之一。
如今,竟有人要杀他?
这与他预设的目的,全然不符,他深知要收回燕云,是决计少不了徐行的。
徐行遇刺的消息,已在京中迅速扩散。
东十字大街的混乱目击者众多,根本无从遮掩。
蔡卞刚出宫门,踏上自家马车,车夫便压低声音,将听来的消息禀报给他。
“死了没有?”蔡卞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小人……小人不知详情。”
“但街面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弩箭力道骇人,三箭皆透车厢而出,地上好大一滩血……”车夫将自己道听途说的骇人场景描述了一番。
“好!好!好!”蔡卞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连说了三个“好”字。
徐行终于死了!
这块一直压在他心上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章惇、吕惠卿之后,那宰相之位,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他的岳父王安石是变法第一代领袖,章、吕等人是承前启后者,而他,注定将是第三代新党魁首,引领下一个十年。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马车,几乎想立刻将这喜讯与夫人分享。
然而,当他踏入前厅,所有畅想瞬间无踪,愉悦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厅中,两位不速之客正安然端坐,慢悠悠地品着茶——正是前日在樊楼雅间密会的那两个辽人。
“你们……”蔡卞僵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元度兄,冒昧登门,还望海涵。”两人同时起身,客套地拱手作揖,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意味。
“子濯兄,景瞻兄,”蔡卞迅速收敛惊容,换上惯常的客套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主位,“不知二位有何要事,竟需亲临寒舍?”
路过两人身侧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桌案腿边,倚靠着两把以锦布半裹的长形物件,形制……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被称作景瞻的辽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指着那两件东西道:“听闻元度兄曾购得两把‘仿制’的神臂弩把玩?”
“巧了,我们这儿恰有两把真品,做工精良,今日特来赠与元度兄,以全雅好。”
蔡卞在主位坐下,面色已然沉了下来:“你们这是……威胁蔡某?”
他确实曾为了给徐行和盛家做局,通过中间人从王明德买过两把把神臂弩。
他提供过徐行郊劳的大致位置信息,本想借刀杀人,后来得知赵煦亲临,料想刺杀难成,便只当是步闲棋。
而且那两把弩在他亲自监督下早已化为灰烬。
如今对方带着真弩上门,其挟制之意,昭然若揭。
“元度兄言重了,”景瞻摇头,笑容不变,“岂敢威胁。”
“只是觉得,元度兄既对此物有兴趣,当用真品才是。”
“若让外人知晓翰林学士私下把玩的是仿品,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哼,”蔡卞冷笑,“你们莫非以为,仅凭两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弩,就能让蔡某就范?”
“我此刻只需唤来家仆,将你二人并凶器拿下,扭送皇城司,再言明是你等辽国细作企图收买构陷,你以为,官家是信你们,还是信我蔡元度?”
“别忘了,元丰八年我出使贵国,接待我的正是二位,皆有文书记录可查。”
“两把弩,自然不够。”景瞻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推到蔡卞面前的桌上,“那……若再加上此人呢?”
蔡卞目光落在那纸上,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冯齐。
他瞳孔骤然收缩。
冯齐是当时购买弩箭的中间人之一,事后他已命心腹处理干净,回报说是已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