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诊治,朝堂(1 / 2)起于微末呀
午后,未时一刻。
日头西斜,暑气稍敛。
徐行搬了张老藤椅,搁在东院花园的荫凉处,闭目养神。
藤椅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发出轻微的的吱呀声。
不远处,听雨轩内。
竹帘半卷,滤去了不少阳光,只留下满室清幽。
孙清歌端坐在红木方桌旁,神情专注。
盛明兰与魏轻烟分坐两侧,卷起了衣袖。
孙清歌的家学,虽历经战乱流离多有散佚,但核心的妇、儿科传承却意外因一部西夏所得的《千金方》残本而得以补全。
孙思邈当年首倡妇科、儿科独立设科,其《妇人方》与《少小婴孺方》被置于《千金要方》卷首,可见一般。
在妇儿科方面,孙清歌的造诣,或许比太医院某些专攻大方脉的太医更为精纯。
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盛明兰腕间的“寸、关、尺”三部。
指尖微凉,触感却稳。
轩内一时寂然,只闻窗外偶尔几声蝉鸣。
良久,孙清歌收回手,又示意盛明兰吐舌观察。
舌质淡红,苔薄而白。
“姐姐的脉象,”孙清歌思虑一番后开口道,“细弱无力,尤其是右关部位,更显不足。”
“《妇人方》有云,女子以血为本,以气为用。观姐姐面色略显苍白,指尖温度偏低,说话中气稍弱,这是气血两亏的征象。”
她目光落在盛明兰纤细的手腕上:“根源在于脾胃,脾胃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饮食调理不当,或是思虑耗神,都会损耗根基。这非一日之疾,也非急症,是长久亏虚所致。”
“调理之法,当用甘温平补之药,重在益气健脾,辅以养血安神,徐徐图之。”
盛明兰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她生母因胎大生产艰难而亡,这道阴影始终盘踞心底,即便心里知道不对,仍会下意识地克制饮食,为的就是避开那道风险。
“往后,我这身子,还有腹中孩儿,可就全仰仗清歌妹妹费心了。”盛明兰语气真诚,随即转向魏轻烟,笑道,“轻烟妹妹也是,自怀松走后,你也是茶饭不思,人都清减了。快也让清歌妹妹瞧瞧,咱们都得把身子养好,才好为徐家开枝散叶不是?”
“身子底子差了,将来可是要影响孩儿的。”
魏轻烟原本只是陪着,一听“影响孩儿”,神色立刻紧张起来,连忙将手臂伸过去。
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若是因为自己身子不好,连累未来的孩子像宁远侯府那位体弱多病的长子一般,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孙清歌点头,指尖再次轻按。
她的皮肤触手亦微凉,脉搏却呈现出不同的景象,弦细而略数,如同绷紧的琴弦,时而又急促一下。
魏轻烟虽端坐着,眉宇间却似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花。
“魏姐姐这脉象,”孙清歌缓声道,“弦主肝气不舒,数示体内有郁热,时见促脉,是心神不宁之兆。《千金方》里论及情志致病,说‘愁忧思虑则伤心’。”
“观姐姐眼周隐隐有些青黯,唇色偏红却干燥,如今虽是暑天,手足却不甚温热。”
“这是肝气长期郁结,久而化热,上扰了心神,下汲了肾阴,导致心肾不交,阴阳失衡。”
她注意到,当说到“心神不宁”时,魏轻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此症根源在于思虑过度,肝的疏泄功能失调。并非单纯用药可以速愈,更需要疏导情志,放宽心怀,慢慢调理。”
“用药方面,当以疏解肝郁、清散郁热、滋养阴液为主,再佐以一些宁心安神的药材……”
魏轻烟捻着袖口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了些许。
孙清歌不再多言,取过旁边备好的纸笔,凝神静气,开始斟酌着书写药方。
轩内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花园里,藤椅上的徐行似乎睡得沉了,连师师偷懒停下蒲扇也未察觉。
师师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忽见三位娘子从听雨轩联袂而出,立刻精神一振,手中蒲扇卖力地摇晃起来,做出一副“我一直很认真”的模样。
“你这个小机灵鬼……”盛明兰瞧见她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笑骂。
师师立刻垮下小脸,扮出可怜相。
“好了,别装了,去叫主君起来吧。”盛明兰看了眼天色,估摸着父亲盛紘也该下值回府了。
徐行被师师轻声唤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见三女都站在跟前,愣了一下:“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
他下意识看向盛明兰的小腹。
“都好,清歌妹妹说了,仔细调养便是。”盛明兰温声道,伸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快起来清醒清醒,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徐行“哎哟”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藤椅上站起来,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走,走,给祖母的礼都备好了?”
“早让樊瑞装车了,就等你呢。”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徐行与盛明兰则并肩向府门外走去。
盛府,寿安堂。
王若弗领着华兰、如兰,一早便聚在老太太屋里。
自翠微回来传信,说六姑爷今日下午要来看望老太太,王若弗立刻派人把大女儿华兰也叫了回来。
不管外头如何议论盛家“攀附”,有一点是实实在在的,盛家如今的门楣和几个女儿的际遇,都与徐行息息相关。
华兰摆脱恶婆母、真正执掌袁家中馈;如兰得以许配给前途看好的文炎敬;连盛紘的仕途都顺畅不少。
这份情,盛家上下都记着。
“六妹妹怎么还不来呀?”最沉不住气的永远是盛如兰。
若非王若弗拦着,她昨天就想冲去徐家等着了。
“你这小猢狲,最是藏不住心事,也属你最没心没肺。”盛老太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笑着打趣。
“母亲说得是,”王若弗接过话头,瞪了如兰一眼,“她要是有华儿和明儿一半的沉稳,我也能少操不少心。”
“不过话说回来,没心没肺也好,有明兰和家里护着,总归没人敢轻易算计了她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太太放下茶盏,正色道,“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娘家再得力,终究是外力。女子在夫家,自己心里有杆秤,手上有些本事,能立得住,才是长久之计。”
“娘家出面,那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对对对,”王若弗连忙附和,“是最后的手段,也是底气。”
她对此深有体会,大女儿华兰在忠勤伯府默默忍耐数年,如今才算真正扬眉吐气,靠的不光是娘家势大,终究还是自己抓住了理,握住了钱袋。
老太太目光转向一旁沉静端坐的华兰,眼中流露出心疼:“华儿,往后多与你六妹妹走动走动,情分是处出来的。”
“不过记住,借来的势,悬在那里让人知道,让人忌惮便是了。”
“真到了要动用的地步,反而不美,也容易给明兰招惹是非。”
盛华兰点头,轻声应道:“祖母教诲,孙女明白。”她历经波折,早已通透。
只要让忠勤伯府上下知道她与徐府主母关系亲密,这份无形的威慑便已足够。
遇到事就去求妹妹、妹夫插手,不仅自己落了下乘,更可能将妹妹置于尴尬的境地。
正说着,房妈妈脚步轻快地进来禀报:“老太太,六姑娘和六姑爷到了,已经进二门了。”
“我去迎迎!”如兰“噌”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回来!”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语气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