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子亲迎(1 / 2)起于微末呀
九月白露时节。
暑气在夜露浸润下悄然消散,晨风已带上了初秋的爽冽。
天边雁影成行,庭中丹桂暗香浮动。
卯时刚过,天色尚青,小蝶已领着东院的一众女使,在花园草木间忙碌起来,正是收清露的时辰。
“小桃姐姐,这儿……这儿的花苞上还挂着好些呢!”
“来了……”
小桃捧着天青釉的汝瓷净瓶,轻步走到正指着木樨花丛的师师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满院子就属你最能咋呼,光动嘴,也不见伸手帮衬。”
师师闻言,吐了吐舌头,软声道:“师师倒是想帮手,可小蝶姐姐不让呀。”
不远处的竹丛旁,小蝶正低头小心地用竹片将细叶上的露珠引入瓶中,头也不抬地接话:“是我不让?还是你那双小手毛躁,收进瓶里的还没洒在土里的多?仔细瞧瞧,这园子里一花一草都是精心侍弄的,白露金贵,浪费一滴都是罪过。”
“嘿嘿!”师师自知理亏,也不争辩,踮起脚尖好奇地看向小桃手中的瓷瓶。
小桃将瓶子略略倾斜,瓶底那层薄薄的露珠便映入眼帘。“才这么点儿,差得远呢。”
“小桃姐,收这么多清露做什么用呀?”师师实在不解,这般费时费力的活计,她从前却未曾见过。
“咱们大娘子生在扬州,主君长在苏州,”小桃小心地将一枚山茶花苞上欲滴未滴的露珠引入瓶口,直起身说道,“江浙一带,白露这天有‘啜米酒’的旧俗。白露一到,家家户户都酿新酒,待客宴饮,必少不了一壶甘醇的白露米酒。”
“你想想,要酿出好酒,这点露水哪里够用?”
“那确实还差得远。”师师跟着魏轻烟经营酒坊,耳濡目染,对酿酒所需略知一二。
小蝶也走了过来,接口道:“太湖边上,白露还要祭祀禹王,那可热闹了,七日香会,人山人海。”她当年离了盛家,流落江南,见识过不少风物。
“百草头上秋露,未唏时收取,愈百病,止消渴,令人身轻不饥,肌肉悦泽’。”张好好捧着另一个瓷瓶缓步走近,声音清柔,“这白露收来,正好给大娘子调养身体。”
几个年轻女使聚在一处,莺声燕语,伴着清晨的鸟鸣。
白露的清新,主君今日归府的期盼,加上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让每个人的眉梢眼角都沾着喜气。
辰时一刻,盛明兰已端坐于妆台前。
铜镜映出一张娇艳面庞,翠微站在她身后,手持犀角梳,将一头乌黑丰密的青丝细细通开。
“皇后娘娘赏下的这顶金珠牡丹五翟冠,做工真是精巧绝伦,奴婢还从未见过这般华贵夺目的珠冠。”翠微说话间,目光不由飘向一旁紫檀几案。
那朱漆托盘里,正静静安放着一顶青缎为底,宝光流转的珠冠。
冠胎以极细的金丝编织出博鬓的轮廓,前额略高,后有双“脚”以便簪入发髻固定。
冠体正面与两侧,用累丝金线嵌出五只振翅欲飞的翟鸟。
翟鸟之间,则以大颗莹润的东珠与殷红如血的宝石,镶嵌出繁复华丽的缠枝牡丹纹样。
华贵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五只翟鸟,须知这翟鸟纹饰,非一品、二品诰命夫人不得僭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盛明兰望着镜中,语气平淡无波。
她面上虽似古井无澜,可常年服侍在侧的翠微,却从她一举一动瞧出了些名堂,大娘子的内心怕是亦没面上那般平静。
“这份君恩,若是让那位四姑娘瞧见了,怕不是又要眼红得几宿睡不着觉。”翠微抿嘴一笑,低声提起前几日的闹剧。
盛墨兰不知怎么又翻起旧账,竟哭嚷着说那文炎敬本是父亲为她看中的夫婿,缠着盛紘要做主,惹得王若弗与林噙霜再度争执不休,最终闹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动了真怒,一纸命令便将林噙霜打发去了城外庄子“思过”。
“她呀,自小便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盛明兰任由翠微将沉重的珠冠捧起,稳稳簪于发髻之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我这儿争不过,便去与五姐姐争。”
“殊不知,不争为赢的道理。”
“娘子稍候。”翠微见她要站起,连忙叫住,又取来一对金丝叠珠牡丹掩鬓,仔细簪于两鬓,与冠上牡丹纹样遥相呼应。
接着,又将一顶嵌红宝金琢玉梅采胜端正戴于额前。
那采胜作梅花形态,金托中心嵌着温润白玉,四周以红宝石围镶,流光溢彩。
今日郊劳大典,命妇女眷照例不得亲临城外迎接。
但皇后娘娘却以“国之盛典,命妇荣焉”为由,特旨召她与侧室魏轻烟入宫参加今晚的庆功曲宴。
这身逾制的盛装,便是为此而备。
魏轻烟自然也得了赏赐,只是妾室身份所限,并无珠冠,乃是一副金丝嵌宝特髻与一对连理金簪。
特髻虽也精巧,但与象征正室地位的珠冠相比,云泥之别。
这份赏赐的差异,其中深意,盛明兰却是体会到了。
这是皇后在委婉地敲打魏轻烟呢。
就差懿旨点明“你今日荣宠,皆因夫婿之功。我记着你,恩典也予你,但你要谨守本分,以正室为尊,维系家宅安宁。”
“什么时辰了?”盛明兰微微侧首,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辰时刚过,离巳时还早着呢。”翠微听出她平静语调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笑着答道。
巳时,便是圣驾出宫,于金明池郊迎主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