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血战,退军(1 / 2)起于微末呀
六月十一,乾州城外。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笼罩着这片已厮杀了数天的土地。
京兆府知府事穆衍身上的文官袍服亦沾满泥泞和暗褐色的血点,他站在乾州并不算高大的城墙上,目光死死盯着城下。
他并非武将出身,但此刻,他必须站在这里。
乾州不可失,失之则关中陷。
可为了守住关中,代价无疑是惨重的。
他视野所及,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城墙之下,尸体已两日未曾清理,层层叠叠。
宋军与西夏军的尸骸交织在一起,许多已经残缺不全,被反复践踏得不成人形。
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枪、散架的弓弩随处可见,浸在凝固发黑的血泥中。
几面残破的宋军旌旗斜插在尸堆上,依旧在硝烟中倔强地飘扬。
远处,战场弓弦的震鸣与弩机破空的凄厉呼啸依旧不绝。
“弩——弩手准备!三轮齐射,覆盖左翼!”
“枪盾手顶住,一步不退。”
“骑兵游弋,侧翼骚扰,不可恋战。”
泾原路都监种建中嘶吼着下达命令,军令通过令旗传达串联起整个战场。
这位种家将门之后,如定海神针般,扼守了乾州七日。
面对西夏铁骑,他的应对之策,是那层层布设的弓弩大阵。
神臂弩手居于阵后,凭借着弩箭恐怖的射程和穿透力,对试图集结冲锋的西夏骑兵进行打击。
特制的弩箭离弦而出,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能轻易洞穿敌军甲胄。
而更多的普通弓手,则在前排盾斧手的掩护下,进行着抛射,箭雨如同飞蝗般落下,虽不及神臂弩致命,却极大地迟滞敌军冲锋的速度。
“轰隆隆!”
可是,西夏骑兵的冲锋依旧凶猛。
他们凭借着马匹的爆发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试图撕裂宋军的阵型。
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摄人心魄的怪叫。
前排的盾斧手,用巨大的盾牌组成严密的盾墙,硬扛着西夏骑兵的冲击。
每一次撞击,都会造成盾裂人飞,但立刻又有后面的人嘶吼着补上缺口。
然后是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将冲近的西夏战马捅翻,骑士摔落,随即被乱斧砍死。
这是真正的绞肉场,穆衍也曾在熙河路任职过,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血战。
他亲眼看到过,一名年轻的宋军弓手,在被西夏骑兵冲近,长刀临头的瞬间,依旧冷静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射击,弓箭精准地没入那名骑兵的面门,而他自己,也被随后而来的战马踏碎胸膛。
他看到,一名断了手臂的盾斧手,用剩下的一只手臂死死抱住一名西夏骑兵的腿,任由对方的弯刀砍在自己的背上,直到同伴将那名骑兵杀死亦没撒手。
他看到,运送伤员和箭矢的民夫,在流矢横飞的战场上穿梭,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却依旧红着眼睛往前冲。
每一天,每一刻,甚至每一息,都有人在死去。
宋军没得选择,所有人都没得选。
乾州太小,唯有出城据守,才能阻拦对方绕过乾州,直接南下。
为了保住身后的妻儿老小,他们必须将这支贼兵拦在此地。
这就是战争,没有诗篇里的慷慨激昂,只有血肉横飞的生命消耗。
这七天,京兆府带来的三万援军,加上种建中麾下的两万泾原路精锐,已经折损了近五成,伤员营里哀鸿遍野。
“穆大人,箭矢……箭矢又快不够了。”一名负责后勤的校尉踉跄着跑上城墙,声音带着哭腔,“神臂弩的箭簇,存量不足一日之用!”
穆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力感:“去拆民房,把所有能用的木料都拆下来,让城内所有会木工、打造的百姓,全部赶制箭杆、打磨箭头。”
“告诉他们,城若破了,什么都没有了。”
“是!”校尉咬牙领命而去。
穆衍重新望向战场,种建中的部队依旧在苦苦支撑,但阵型已经比先前薄了许多。
西夏军的主将勃哆革显然也看出了宋军的疲态,攻势一波猛过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