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英雄迟暮,那一口气!(5k)(1 / 2)毛球耳环
北平城的夜,黑得像口棺材。
刚在仁和运输公司大杀四方,把十几位暗劲高手当韭菜割了一茬的陈棠,这会儿却没有半分凯旋的喜色。
他开着那辆德国军卡,没带大头,没带白狼,甚至连那挺刚才还在咆哮的机枪都没带。
他就一个人,把车停在了振威武馆那条幽深的胡同口。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中药味儿,就顺着门缝往外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这味儿里头,混着艾草的熏香,还有一股子……
只有陈棠这种常年在生死线上打滚的人才能闻出来的,腐朽味。
那是大限将至的味道。
“吱呀——”
推开后院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都不叫了。
正房的灯亮着,昏黄,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陈棠放轻了脚步,走到窗根底下。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听着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碎了吐出来似的。
紧接着,是赵铁桥那压低了嗓门,带着哭腔的声音。
“师父,您……您这是何苦啊。”
“那虎骨胶是给师弟留着冲关用的,您现在的身子骨,那是虚不受补,吃了这猛药,是在烧命啊。”
“闭嘴。”
周正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子宗师的威严还在。
“老子自己的命,老子自己心里有数。”
“棠儿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武师榜一出,全天下的饿狼都在盯着他。”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现在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鬼……咳咳……就能把他给生吞了。”
“我得撑着。”
“哪怕是拿命烧,我也得撑到这小子真正踏入化劲的那一天!”
窗外。
陈棠的手,死死地抓着窗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他逼了回去。
他知道师父对他好,但他没想到,这老头子是在拿命给他铺路。
燕山一战,周正山强行突破化劲大成,一人独战五大宗师,那是回光返照,是透支了所有的生命潜能。
现在的周正山,就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全靠一口精气神吊着。
“呼……”
陈棠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润,换上一副意气风发的笑脸。
他不能哭。
师父不想看他哭。
师父想看的,是一条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龙!
“师父,师兄。”
陈棠推门而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刚刚杀完人的血煞气和喜气。
“我回来了。”
屋内。
周正山正盘腿坐在炕上,脸色蜡黄,甚至隐隐泛着一股子死灰色。
但他一见陈棠进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腰杆子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那块沾着黑血的手帕塞进枕头底下。
“回来啦?”
周正山上下打量了陈棠一番,见他毫发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听你师兄说,你在车厂那边闹得挺欢?”
“连挑了十几个暗劲,还把那个什么‘八臂哪吒’给废了?”
“嘿嘿,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陈棠走过去,也不客气,直接坐在炕沿上,伸手握住了周正山那枯瘦如柴的手。
入手冰凉。
陈棠心里一颤,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师父,您放心。”
“那帮孙子已经被我打服了。现在整个南城,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而且……”
陈棠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那是他在车厂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一株三百年的灵芝。
“这是孝敬您的。”
“拿走拿走。”
周正山看都没看那灵芝一眼,摆了摆手。
“这种好货,还是留着给你大师兄炖汤喝吧,我用不着。”
他盯着陈棠,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棠儿,你跟我说实话。”
“你现在的劲力,到底到了什么火候?”
陈棠沉吟片刻,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
“嗡!”
空气仿佛被抓爆了,发出了一声爆鸣。
陈棠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已经在开始养暗劲了。”
“好,好啊!”
周正山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二十岁的暗劲……这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武状元的苗子啊。”
“不过……”
周正山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棠儿,你要记住。”
“暗劲,不仅仅是劲力的变化,更是身体的蜕变。”
“明劲练皮肉筋骨,那是外。”
“暗劲,练的是髓。”
“骨髓如霜,气血如汞。只有把劲力练进了骨髓里,才能生生不息,才能延年益寿,才能拥有‘隔空打人’的透劲。”
周正山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册子不是纸做的,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的,黑黢黢的,上面还带着股子腥味。
封面上,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古篆字。
【钓蟾劲】!
“这是……”陈棠一愣。
“这是为师早年在苗疆游历时,从一个古洞里得来的秘法。”
周正山抚摸着这本册子,眼神怀念。
“咱们振威武馆的《虎豹雷音》,那是练脏腑的,主外,主爆发,刚猛霸道。”
“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这门《钓蟾劲》,是练髓的!”
“它模仿的是那万年冰蟾的呼吸吐纳之法。”
“吸气如吞天,呼气如射箭。”
“通过这种特殊的呼吸频率,引动体内的气血,去冲刷骨髓,去滋养大筋。”
“虎豹雷音是火,这钓蟾劲就是水。”
“水火既济,方能成就无上大道。”
周正山把册子塞进陈棠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
“现在就去密室,给我练。”
“你不是说在养暗劲吗?”
“一旦练成了这钓蟾劲,暗劲的底蕴,就彻底巩固了。”
陈棠接过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秘籍?
这是师父用最后一口气,给他换来的通天大道啊。
“师父,那您的伤……”陈棠还是不放心。
“我的伤你别管。”
周正山一瞪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暴脾气。
“死不了。”
“霍青山那小子已经在天津卫那边找关系了,说是联系上了洋人的医院,还有什么特效药,过两天就送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变强。”
“只要你成了暗劲,甚至化劲……”
“老头子我就算真的走了,也能在那边跟祖师爷吹一辈子牛逼了。”
“行了,东西给你了,你就赶紧去练。”
周正山挥了挥手,一脸的疲惫。
“药库里还有点当初剩下的虎骨胶和鹿茸,你都拿去用。”
“记住,不把这钓蟾劲练入门,不许出去惹事。”
“是!”
陈棠站起身,刚要退出去。
“慢着,差点忘了。”
周正山忽然又叫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还有个事儿。”
“刚才老童派人来传话了。”
“说是让你明儿个一早,去一趟白猿武馆。”
“童师伯?”陈棠一愣,“他找我有事,是不是伤势反复了?”
“不是伤的事儿。”
周正山嘿嘿一笑,那笑容让陈棠心里直发毛。
“听说……是他那个去德国留学的宝贝闺女回来了。”
“老童说了,他闺女也是练武的,刚回来手痒,听说你是南城第一高手,非要找你‘切磋切磋’。”
“而且老童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还有点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
陈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车上,赵铁桥和霍青山形容的画面:
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二,一顿吃八个肘子,胳膊比大腿还粗的……女金刚!
“那个……师父。”
陈棠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发白。
“我能不能不去啊?我这刚闭关,身体还虚着呢……”
“虚个屁!”
周正山一瞪眼。
“人家老童在燕山可是拿命护过你的,这点面子你不给?”
“再说了,那是切磋,又不是让你去入赘,你怕个球?”
“去,必须去,明早就去!”
“……”
陈棠看着师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
“行吧……我去。”
说完,陈棠转身,大步走向后院的密室。
看着陈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正山那挺直的腰杆,瞬间垮了下来。
“噗——”
他又是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师父!!”赵铁桥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喊……”
周正山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铁桥啊……”
“这孩子,是条龙。”
“我这把老骨头,能给他当最后一次垫脚石……”
“值了。”
……
后院密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棠盘膝坐在那块被他坐得包了浆的大青石上,手里捧着那本兽皮册子。
【钓蟾劲】。
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幅极其怪异的图画。
画上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肚子高高鼓起,下巴抵着地面,那姿势……活脱脱就是一只大癞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