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场一般的死寂。

冬日的寒风打着旋儿卷进“同济生”药铺的后院演武场，原本应该喧嚣的练武之地，此刻却只有寒风刮过的呜咽声。

地上，林啸的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儿。

那个曾被视作义和盟未来希望，在古墓中把自己炼成了一具“兵器”的力合境怪胎，此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紫黑色的淤血顺着嘴角溢出，在青石板上蜿蜒。

他那张平日里僵硬如铁，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凝固着一种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惊恐。

仿佛在问：我的骨头明明比铁还硬，为什么会碎？

太师椅上，唐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椅背上。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算计人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剧烈震颤，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这……这不可能……”

唐龙嘴唇哆嗦着。

“林啸……我的林啸……”

心都在滴血。

那不仅仅是一个义子，那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砸下万金家财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更是他掌控义和盟北平分舵，甚至将来染指总舵大位的最大筹码！

没了。全没了。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投资，在陈棠那霸道绝伦的一拳之下，全都变成了那一地破碎的骨肉。

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瞬间转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陈棠……”

唐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年轻人。

怨毒。刻骨铭心的怨毒！

如果眼神能杀人，陈棠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剁成了肉泥。

场中央，陈棠并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他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角，那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不是打死了一个顶尖高手，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怎么样，唐副舵主？”

陈棠抬起眼皮，目光冷冽。

“胜负已分，生死已判。”

“按照江湖规矩，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语气平静。

“把【七心海棠】交出来，还有那个‘火种’的名额。”

“给？”

唐龙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抽搐着，像是一条被逼到了绝路，终于露出了毒牙的老狗。

“给个屁！！”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院里如同炸雷。

唐龙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青花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冒出一阵白烟。

“陈棠，你个卑鄙小人。”

唐龙指着陈棠，手指颤抖，唾沫星子横飞，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作弊，你用了妖法。”

“林啸一身铁骨，刀枪不入，怎么可能被你一拳打死？你肯定是在拳头上抹了化骨散，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器。”

“你这是谋杀，是对义和盟的挑衅。”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那些原本被陈棠神威震慑住的义和盟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虽然敬畏陈棠的武力，但毕竟林啸是自家人，死得不明不白，这面子上挂不住，更何况这是在自家的地盘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棠眼神一寒。

他早就料到这老狐狸不会乖乖认账。

“唐龙，你是要把这不要脸进行到底了？”

“不要脸？”

唐龙狞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隐入了聚义厅那阴暗的阴影里。

“在这里，老子就是脸，老子就是规矩！”

“来人啊！！”

随着唐龙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以及那“摔杯为号”的动静。

“哗啦——”

异变突生。

原本空荡荡的四周屋顶上，高高的墙头上，还有那些紧闭的厢房窗户后面，猛地窜出了几十个黑影。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帮众，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大刀长矛这种冷兵器。

而是……枪！

不仅有泛着冷光的德国造驳壳枪，甚至还有几杆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老式滑膛枪和鸟铳，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四面八方锁定了站在场中央的陈棠。

唐龙这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什么信誉。赢了，让林啸名正言顺地杀了陈棠立威。

输了，那就乱枪打死，以此绝后患！

“陈棠，你太嫩了。”

唐龙站在重重护卫身后，眼神阴毒，透着股子奸计得逞的快意。

“这里是义和盟的分舵，是我的地盘。”

“你功夫再高又能怎么样？你是铁打的？你能快得过子弹？”

“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儿！这【七心海棠】，你下辈子再来拿吧！”

“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唐龙一声令下，声音尖利刺耳。

气氛瞬间崩断，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断裂。

旁边的白狼脸色大变，他虽然忠于义和盟，但他心中亦有“义”字。

眼见唐龙如此下作，他当即就要冲上去阻拦：“唐叔，不可，这坏了规矩……”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唐龙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踹在白狼的膝盖上，将毫无防备的白狼踹了个趔趄。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死局，面对这几十条随时会喷出火舌的枪。

陈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对蠢货的怜悯，也是对这肮脏江湖的无奈。

“我就知道，跟你这种人讲信誉，那是对牛弹琴。”

“既然你想玩阴的……”

陈棠的双眼猛地睁大，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一条沉睡的血色游龙轰然苏醒，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是刚刚被【龙血藤】滋养过的真武之意！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地上的尘土被激起一圈涟漪。

【真武降临！】

虽然之前在对战时透支过，身体还处于疲惫期，但凭借着如今圆满境界的【虎豹雷音】所带来的恐怖恢复力，以及那蜕变后的强大精神力，强行开启几秒钟的“神魔状态”，足够了！

世界，再次变慢了。

风停了，尘土悬浮在空中。

那些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那些狰狞的面孔，在陈棠眼里，都变得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枪机撞针蓄势待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