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狼没说话。

他身材高大，眼神如狼般锐利。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棠身上。

作为一名在关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猎人，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陈棠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怕，倒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猎人？

尤其是那三辆盖着篷布的大卡车，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本来还想保他一手的……”

“算了，走吧。”

最终，理智战胜了直觉，白狼一挥手。

“咱们走咱们的道。这冬狩的魁首，还得看咱们义和盟！别在一个懦夫身上浪费时间。”

三人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随着世家和高手的离去，剩下的一些南城小武馆的弟子，看看陈棠，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深山，一个个唉声叹气。

“完了，连陈爷都怂了，咱们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尽量在外围转转吧，打两只兔子就回去，别往深处去了，保命要紧。”

一种名为“畏惧”和“失望”的气氛，在南城的队伍里迅速蔓延，像是瘟疫一样。

连带着振威武馆的那几个年轻弟子，此刻也都低下了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被人这么骑在头上嘲讽，自家主将却一声不吭，连个屁都不敢放，憋屈啊！真特么憋屈！

就在这人心涣散的关键时刻。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陈棠冷冷笑了下，他依旧站在那三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德国军卡前，动作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精装的“哈德门”香烟。

“啪。”

火柴划燃，火苗在寒风中跳动。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化作一条长长的白龙被他吐了出来。

“大家都等等。”

陈棠夹着烟，对着身后摩拳擦掌却又一脸茫然的振威武馆弟子，还有那几个跟过来想抱大腿、此刻却想溜的南城小武馆馆主，淡淡地压了压手。

“不急，让他们先跑一会儿。”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就彻底变了味儿。

就连南城这边的自己人，心里也开始打鼓，这陈爷莫不是吓傻了？

“陈爷……咱们为啥不走啊？”

一个练通背拳的小馆主，搓着冻僵的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苦着脸说道：

“那些世家少爷都跑没影了，好东西都要被他们抢光了啊。咱们要是去晚了，只能喝西北风了。”

“是啊陈爷，这……这是不是太谨慎了？咱们人多，抱团走，也不怕他们。”

另一个馆主也面露难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他们看着陈棠，眼神里那股子原本的狂热崇拜，也慢慢变成了怀疑，甚至是畏惧。

是不是陈爷真的怕了？

毕竟那是燕山深处，那是真的会死人的修罗场啊。

要是连陈棠这个主心骨都怂了，那他们这帮跟着喝汤的，岂不是进去送死？

一时间，南城的队伍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甚至有人开始打退堂鼓，脚步悄悄往后挪，想要溜了。

陈棠面无表情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他将烟头扔在雪地上，用那双千层底布鞋狠狠碾灭，直到那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在冰雪中。

“怕？”

陈棠缓缓抬起头，那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片，如刀锋般锐利。他看了一眼那巍峨险峻、白雪皑皑的燕山主峰，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神躲闪的南城弟子。

他笑了。

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猛兽。

“老子是怕。”

陈棠的声音猛地拔高，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我怕咱们走得太慢，追不上那帮孙子，让他们死得不够惨！！”

这一嗓子，吼得众人一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陈棠猛地一声暴喝：

“大头！”

“在！”

一直在车旁候着的大头，立刻挺直了腰杆，声如洪钟。

“让兄弟们，上车！”

“上……上车？”

大头愣住了，他看了看前面那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满是乱石和冻土的山口，又看了看这庞大的卡车。

“陈爷，这路……这可是山路啊！这大车能进得去吗？”

“路？”

陈棠走到第一辆卡车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保险杠，发出“砰砰”的闷响。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