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古战场之谜(中)(1 / 1)东南不老仙
思路既已明确,林沐风不再迟疑。他将那几本关键的笔记和地方志小心收好,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这“偶然的发现”自然而然地呈现在考古队面前。
直接上门告知?且不说对方是否会相信一个年轻村民关于“古战场”和“煞气”的言论,单是解释消息来源就颇为麻烦,更容易引人疑窦,将他置于不必要的关注之下。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巧妙、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让考古队“自行”发现线索,并认为勘探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重新摊开《栖水风土志略》和那本山水脉络笔记,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更加仔细地研读起来。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宏观的背景,而是更具体的、可供验证的细节。
关于那场战事的记载十分简略,只提到了“激战于北山”、“尸横遍野”、“合葬数处,立无字冢”。但在地点描述上,却有一个相对具体的指向——“北山南麓”。
北山南麓……林沐风在心中勾勒出村后山脉的地形图。这片区域范围依然不小,涵盖了钱有财别墅所在的那片缓坡,以及更深入林地的一部分。笔记中提到“龙首之位”、“贪狼转破军”,这说明能量的异变核心,或者说当年战事最惨烈、埋葬最集中的区域,应该就在龙首所在,也就是如今煞气最浓、植被异化最明显的那片核心林地。
但那里地势复杂,人迹罕至,直接引导考古队深入其中既不现实,也过于刻意。他需要一个更外围、更容易接近,却又与核心区域有着明确关联的“引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祖父的笔记上。那些看似零散的记录中,或许藏着线索。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过,不放过任何可能与北山相关的字句。有记录某种喜阴草药曾在北山某处背阴山谷生长,有提及某年山洪冲刷出一些零散白骨,祖父曾悄悄前去查看并做了简单安抚……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边缘有着细微批注的文字上。那页主要记录的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水源情况,但在提到栖水村主要水源——那条穿过村庄的栖水河时,祖父在旁用极小的字备注了一句:“水源清冽,然北山南麓近河处,每逢暴雨,水色微浊,隐带铁锈腥气,疑有地下伏流携古战场污秽渗出,虽经泥沙过滤,其性仍微,不宜直饮初雨之水。”
近河处!地下伏流!
林沐风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栖水河在流经北山南麓时,有一段河道地势较低,与那片缓坡区域相邻。如果那里有地下伏流,并且真的如祖父所怀疑的,携带着从古战场核心区域渗透下来的、蕴含铁锈(氧化血液或兵器残留)和污秽(煞气、怨念能量)的物质,那么这段河床区域,就极有可能埋藏着被水流从上游(核心区)冲刷下来的、零散的古代战争遗物!比如残破的兵器碎片、箭镞,甚至是一些小件的随身物品!
这些零散的遗物,不像完整的墓葬那样引人瞩目,但对于专业的考古队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足以让他们敏锐地捕捉到“古战场”存在的信号!而且,河床区域相对开阔,易于勘探,发现文物的过程也显得更加“自然”。
更重要的是,这个地点,恰好位于钱有财别墅所在缓坡的下方不远处。一旦考古队确认此区域有古战场遗迹,根据文物保护法规,其上的建设活动必然受到严格限制甚至禁止。这无疑是从规则层面,对钱有财那栋建在危险之上的别墅最有力的制约。
“一石二鸟……”林沐风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钱有财的威胁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那栋别墅的存在,确实在加剧地脉的不稳,必须处理。
目标地点锁定——北山南麓,栖水河特定河段。
接下来,是如何“不经意”地将这个信息,传递给可能对此感兴趣的人。
他想到了前几天在村里偶遇村长时,村长曾提起过,过些日子县里文化局可能会有人下来做例行文物普查,主要是看看各村有没有新发现的古建筑或者零散文物,算是上级部门的一项常规工作。往年这种普查多是走个过场,村民们也不甚在意。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他不需要直接面对考古专家,只需要在村里埋下种子,让它在适当的时候,通过村民之口,传入文化局工作人员的耳中,再由他们上报,引来越来越专业的考古队伍。
具体该怎么做?直接告诉村长自己的“发现”?不妥,村长未必懂,也未必会重视,反而可能追问消息来源。
最好是制造一种“偶然发现”的假象,让村民们自己“发现”线索,并当成一件新奇事传播开来。
第二天,林沐风起了个大早,天色蒙蒙亮时,他便带着一个小布包,悄然来到了栖水河北山南麓的那段河床。清晨的河边雾气氤氲,空气中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他运转体内微弱的气感,同时默念“破妄咒”基础口诀,双眼蒙上一层常人难以察觉的清光。
顿时,眼前的景象有了微妙的变化。河滩上普通依旧,但在某些特定的区域,尤其是在几处水流冲刷形成的凹岸和裸露的卵石滩上,他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气息,如同水中的墨迹般缓缓弥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与死寂。这便是残留的战场煞气,经年累月,已微弱至此,若非他有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他沿着河滩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他不需要真的找到什么,只需要确定哪片区域这种残留气息相对“新鲜”或者“集中”一些,以便他后续“布置”。
最终,他选定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卵石较多的小河湾。这里地势略高,不易被常规涨水淹没,而且根据他的感知,地下似乎有微弱的煞气顺着岩缝渗出,与河水交互,使得这片区域的异常残留比其他地方稍明显一丝。
他蹲下身,假装在河边洗手,实则从布包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铁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铁器腐烂后留下的残片。这是他前几天在整理老宅杂物时,在一个堆放旧农具的角落里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只觉得年代久远,并未在意。如今看来,这很可能就是不知何年何月,从北山被雨水冲刷下来,最终混入泥土或被人无意中带回村的古代铁器碎片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铁片半埋在选定的河滩卵石下,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水流冲刷露出一点模样。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起身,清除掉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如同一个普通的清晨散步者,悄然离开了河滩。
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需要的是让它“自然”地发芽。
当天下午,林沐风找到了正在村口老槐树下和其他老人闲聊的王婶。王婶是村里有名的大嗓门,心肠不坏,但藏不住话,有什么新鲜事经她的嘴一说,很快就能传遍半个村子。
“王婶,忙着呢?”林沐风笑着打招呼。
“哎呦,是沐风啊,没事,瞎唠嗑呗。”王婶见到他,很是热情,毕竟林沐风帮她家解决了婴儿夜啼的大问题。
林沐风在她旁边坐下,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今天早上我去北山那边溜达,顺便到河边走了走,呼吸点新鲜空气。别说,那边空气是挺好,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吊起王婶的胃口。
“就是啥?”王婶果然追问。
“就是我在河边,好像看到块烂铁片,黑不溜秋的,样子有点怪,不像咱现在用的东西。”林沐风做出回忆的样子,“我也没细看,就觉得有点稀奇,以前没在河边见过这种玩意儿。”
“烂铁片?”王婶和其他几个老人都来了兴趣,“啥样的?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北山脚下那段河湾,石头滩上,露个小角。”林沐风大致描述了一下位置,然后故作轻松地笑道,“可能就是哪家扔的废铁吧,或者以前修路什么的留下的。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北山脚下”、“样子怪”、“以前没见过”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在王婶等人心中留下印象。在农村,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发现,都可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与“老物件”沾边的时候。
果然,没过两天,关于“北山河边发现怪铁片,可能是老古董”的消息,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有好奇的年轻人真的跑去那边寻找,虽然没能找到林沐风“描述”的那一块(因为他只“暴露”了很小一部分,且位置隐蔽),但在那片河滩上,确实有人捡到了其他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小块,形状各异,都看不出本来用途。
这些零星的发现,更是坐实了传言。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是以前山里土匪留下的,有的说是大炼钢铁时遗落的,但也有人想起了老一辈口中模糊提到的,关于北山曾经打过仗的传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到了村长耳朵里。村长起初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村民们的捕风捉影。但紧接着,县文化局文物普查的工作人员如期而至。在例行公事地听取村长汇报各村情况时,村长便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村最近有村民在北山河边捡到些烂铁疙瘩,样子挺老,也不知道是啥,还有人传说是古时候打仗留下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文化局的工作人员虽然并非顶尖的考古专家,但基本的职业敏感性还是有的。古代铁器碎片?北山?联想到本县在明末清初时期确实有过战乱的记载,他们立刻提起了兴趣。
在村长的带领下,他们亲自去了一趟北山河滩。经过初步勘察,他们虽然没有立刻找到足以断定年代的典型器物,但那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碎片,以及当地地形地貌和村民口述历史,都让他们觉得此地确有进一步探查的价值。
“村长,这些发现很重要。”带队的工作人员神色严肃起来,“我们需要带回几件样品回去做进一步鉴定。另外,这里的情况我们会立刻向市里的考古研究所汇报,建议他们派专业队伍来进行更深入的勘探。”
村长一听市里的专家都要来,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连忙点头答应,并表示会看好那片河滩,不让村民随意破坏。
消息传回村里,引起了更大的轰动。村民们这才意识到,那些不起眼的“烂铁片”,可能真的是了不得的“古董”!而林沐风的名字,也再次被提及,虽然他只是“第一个偶然看到”的人,但在一些村民心中,这位“林先生”似乎连运气都比别人好一些,随便溜达都能发现宝贝的线索。
听着村里沸沸扬扬的议论,站在自家小院里的林沐风,神色平静如水。他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官方的机器一旦开始运转,其力量和效率远非个人能比。市考古队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头望向村北那片郁郁葱葱、却暗藏凶险的山林,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到了那深植于地脉之中的污秽与煞气。
风暴的引信,已然点燃。
(中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