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雾散(1 / 2)浮世千的猫
威廉站在一片浓雾之中。
周围是纯粹的、乳白色的混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浓雾吞噬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清晰的,但雾气从指缝间流过,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这里是哪里?
他明明应该在……应该在准备赴约。
夏洛克,最后的对决。
他的计划,他的终结,他为自己写好的剧本。
但为什么会在这里?
威廉试图迈步,但脚下没有地面,没有坚实感。
他像是在虚空中漂浮,被这片浓雾包裹。
然后,雾气开始流动、旋转,像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周围的景象逐渐凝聚、成形。
雾气散去了一些,但依然弥漫在四周,只是现在能看出轮廓——这是一座桥。
一座极高的桥,桥面窄得惊人,两侧没有护栏,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
桥身是某种暗色,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塌。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桥面上,宽得无法跨越。
裂缝深处是更浓的黑暗,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威廉站在桥的这一端,看向另一端。
然后,他看到了。
在桥的另一端,裂缝的边缘,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长袍,宽大的兜帽,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装束,那姿态,本应是他的。
那是他为谢幕准备好的戏服,为“犯罪卿的终结”准备的道具。
但现在,穿着它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
黑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青绿色的眼眸穿过雾霭,平静地看向威廉。
千织。
“!”
威廉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千织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裂缝边缘。
他手中的剑在雾光下闪着寒光,剑尖朝下,有深红色的液体正从剑柄处缓缓滑落,顺着剑身流淌,一滴,一滴,滴落在桥面的石板上。
滴答。
滴答。
那声音在死寂的雾中异常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威廉的心脏上。
血。
那是谁的血?
他走到威廉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威廉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雾珠,能看清他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
千织伸出手。
那只握剑的手,那只沾着血的手,轻轻抚上威廉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威廉感觉到指尖的冰凉,还有……一丝粘腻。
“小千……”
威廉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为什么……”
千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微笑着,嘴唇动了动,说了些什么。
但威廉听不清。
那些话语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破碎,只有零星的字眼飘进耳中:
“……没事的……”
“……交给我……”
每一个字都像针,刺进威廉的心脏。
“不……”
威廉摇头,想后退,想抓住千织的手,想把他从这危险的桥边拉回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四肢沉重如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助的旁观者,看着千织后退一步,两步。
退回到裂缝边缘。
千织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向后仰倒。
主动的,决绝的,像一片黑色的羽毛,坠入裂缝深处无尽的黑暗。
“不——!”
威廉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他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但身体依然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织的身影越来越小,被黑暗彻底吞没。
然后,黑暗也吞没了他。
“啊——!”
威廉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
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睡衣,粘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他的手紧紧抓着被单,指节泛白,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梦。
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
他环顾四周,深色的实木家具,厚重的窗帘,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药味。
这里是坎特米尔宅的客卧。
他想起来了,昨晚……
昨晚千织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千织。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记忆。
不。
威廉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床头柜,柜子上的水杯晃动,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木质桌面。
他需要找到千织。
现在,立刻。
但门开了。
杰克·伦菲尔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些药片。
看到威廉醒来,老人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些牵强。
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威廉看不懂的沉重。
“醒啦?”
杰克的声音很温和,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威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盯着杰克,盯着那双眼睛里的沉重,心脏开始以一种不祥的速度下沉。
“老师……”
威廉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小千在哪里?”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千在哪里?”
威廉重复,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告诉我,老师。他现在在哪里?”
杰克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威廉来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然后,杰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重,像是在拖延时间,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威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威廉不敢去解读的东西。
“小威尔,”
杰克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有些事情……你得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