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了!(1 / 1)九厘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那颗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等新芽。
傅景辉果真更忙了,除了学校的课务,他带回来的抄写稿件也越来越多。
有时深夜,姜婉燕醒来,还能够看到他伏在那张桌前的昏黄灯下。
几个月后,这天下午,姜婉燕正依靠在了床边,缝补着一件用旧衣服改造的婴儿小衫,阵痛就在那个时候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起初只是隐隐的,间隔很长的钝痛,她一开始还能够勉强的维持住呼吸,可没过多久,随着那波痛楚一阵阵的传来,一波猛过一波,评率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时,她几乎是险些维持不住。
正是工作日,傅景辉还在学校里。
这小院子里的几户人家,白日里男人上班,女人们也有活计或者是去串门,一时半会之间竟然静悄悄的,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咬着牙,一步一挪的到了门口,想要打开门呼救,却发现门栓一时半会竟然打开不开。
她此刻虚软的手竟然一时半会之间使不上力。
惶恐,如同冰冷的滕蔓死死的专注了她的心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安,剧烈的动弹了一下。
带来了一波撕扯般的痛楚。
她靠着门板,缓缓的滑落了下去,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略显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她停在了门口,声音里带着疑惑:“姜同志,你在家吗?”
姜婉燕听出了这是住在隔壁赵大姐的声音,她嗓门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利。
姜婉燕如同抓住了溺水的浮木,用尽力气抬手拍响了门板,声音却细弱的发颤:“赵,赵大姐。”
门外的赵大姐显然是听到这不寻常的声音,她又忍不住的提高了声音:“姜同志,你是不是不舒服?开门啊!”
姜婉燕痛的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话:“门,门栓。”
赵大姐立刻当机立断道:“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东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赵大姐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没过多久,门栓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拨动,撞击了几下,咔哒一声,松开了。
赵大姐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姜婉燕,她快步上千,也顾不上太多,半扶半抱的把姜婉燕从地上搀起来。
“快,快到床上去!傅景辉呢?还没回来?”
姜婉燕虚弱的摇摇头,又是一阵宫缩袭来,她疼的蜷起了身子,指甲深深掐进了赵大姐的胳膊里。
赵大姐忍着疼,连声安慰:“别怕别怕,我在呢,这头胎是慢一点,但是看你这个疼法,怕是也等不了太久,你躺好,我去叫人,烧水!”
赵大姐风风火火的把姜婉燕安置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院子里就响起了她嘹亮的指挥声:“王家的!李婶子,快来搭把手,姜同志要生了!快去巷口老刘家叫他媳妇儿过来,她懂接生!谁在跑的快,去学校把景辉喊回来!赶紧的,哎哟,热水,多烧点热水!”
原本寂静的小院子顿时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女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锅盆碰撞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原本心底里还有些不安的姜婉燕,在听到这些声音时,竟然奇迹的冷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依旧疼痛难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碾压,但是知道身边有人了,知道赵大姐在张罗,也知道有人去叫傅景辉了,那绝望的孤寂感就稍稍有些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剧痛,疲惫跟隐约期待的战栗。
时间在剧烈的阵痛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接生的婶子很快就赶了过来,她说话利索,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先是给姜婉燕检查了一下情况,又指挥着赵大姐她们准备东西,拧干毛巾给姜婉燕也擦了汗,在她的耳朵边顾厉道:“胎位正常,你也别慌张,你听我的,攒着力气,时候到了我跟你讲。”
姜婉燕点点头,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跟衣服,剧痛的间隙,她恍惚的想,母亲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疼?
外婆是不是也这样子守在母亲身边?
姜婉燕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被疼痛吞噬的那一瞬间,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狂奔而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那样急切,以至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发出了踉跄的声响。
是傅景辉!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的,脸色却比她这个搀扶还要苍白,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额角,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只是握着姜婉燕的手,那手心里也全是汗,冰冷又黏腻。
“婉,婉燕。”
傅景辉的声音嘶哑的厉害,眼里充满了血丝,是惊惧,心疼,是无法替她承受的痛苦。
姜婉燕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直强撑的某一样东西仿佛瞬间松懈,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混进了满脸的汗水中。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仅仅的回握住了他的手,指甲几乎是掐进了他的肉里。
傅景辉浑然不觉,只是用另外一只手胡乱的给她擦汗,嘴唇哆嗦着,一遍遍的重复着:“我在,婉燕,我在这里。”
接生的婶子看了一眼傅景辉,这会儿倒是也没赶他出去。
这年头,也没那么多的讲究了,男人在身边,产妇的心底里踏实一些也好。
她只是提醒:“景辉,你稳住,给你媳妇儿一点力气,婉燕,看到头了!再来,使劲儿!”
最后的时刻,就像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役,在接生婆清晰的指令下跟赵大姐等人的低声鼓励中,在傅景辉几乎要把她手鼓捏碎的那一声声颤抖加油里,姜婉燕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跟力气,发出一声压抑,近乎嘶吼的叫声。
随即,一声嘹亮而愤怒的啼哭,骤然划破了小屋内外所有的紧张跟凝滞!
接生婆嘹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生了!是个带把的!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