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病榻旁的暖意(1 / 1)蓝天秋莎
春日,本该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的时节,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学院各处鲜花次第绽放,连空气都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甜意。然而,今年这片暖意之下,却悄然潜伏着一场不期而至的考验——一场波及范围甚广的春季大流感,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永昼曦曜学院。
起初只是零星的咳嗽和低热,很快便如星火燎原。魔法防御可以抵御元素攻击、隔绝毒素,但对这种源于自然演变、在人群间悄然传播的流行性疾病,似乎效果有限。走廊里、课堂上,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日益频繁。医务室前排起了长队,药剂师学徒们忙得脚不沾蹄地分装提神药剂和退烧药水。原本活力四射的学院,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病气与疲惫。
特级生宿舍小屋,原本宁静温暖的空间,此刻也未能幸免。
“……阿嚏!”
一声压抑不住的响亮喷嚏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泽菲尔半靠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鼻尖微红,紫罗兰色的眼眸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水润朦胧,少了平日的沉静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他下意识地想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臂却有些无力。
“别动别动,我来!”卡尔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端起水杯,递到泽菲尔手里,脸上写满了担忧,“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泽菲尔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微温的清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多了,就是有点……使不上力。” 他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卡尔,以及站在稍远处、同样关切地望着他的莉蒂西莎,还有正在仔细检查他体温和魔力波动状况的学院资深校医——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异常锐利的女士,心中掠过一丝无奈。没想到,连他也中招了。
校医女士收起手中那根会随体温和魔力状态变化颜色的水晶探针,又仔细观察了泽菲尔的舌苔和眼睑,最后将一缕温和的诊断魔力注入他手腕。片刻后,她收起魔力,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
“嗯,体温已经开始下降,魔力波动也趋于稳定,但紊乱的迹象还在。”校医的声音清晰平缓,“泽菲尔同学,你感染的是这次春季流感中比较重的一种变体,伴随有魔力轻微紊乱的症状。接下来两天,务必卧床休息,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剂——蓝色标签的一天三次,饭后;银色标签的睡前一次,帮助稳定魔力。多喝水,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她顿了顿,目光在泽菲尔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许多隐藏的东西。她的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些,带着医者的敏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另外,孩子,我得提醒你。你的身体基础……比同龄的顶尖法师要弱一些。虽然现在看起来调理得不错,魔力也极其强大,但底子似乎受过不小的损耗,或者……经历过长时间的压抑与不适。这次生病,也和前段时间可能的精神压力、过度劳累有关。病好之后,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逼自己。身体的亏空,需要时间和耐心来填补。”
泽菲尔心中微震。这位老校医果然眼力非凡。童年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灵压抑留下的隐疾,在新的地方滋养下已大为好转,但根基的损伤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抹平。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恭敬地点头:“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莉蒂西莎走上前,礼貌地对校医说道:“麻烦您了,我送您出去。” 她接过校医递来的几瓶封装好的魔药,仔细记下服用方法,然后陪同校医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只剩下泽菲尔和卡尔。卡尔拉过椅子又坐近了些,看着泽菲尔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想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啦,大忙人泽菲尔·革律翁公爵阁下,这下总算能名正言顺地强制休息了吧?你是不知道,这次流感有多厉害!好多同学都躺倒了,轻的咳嗽流鼻涕,重的像你这样发高烧。连花海学院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们,据说也倒了好几个,馨语苑这两天飘出来的都是药味,尖叫声都少了。” 他试图说点轻松的。
泽菲尔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感觉头脑还有些昏沉,闻言牵了牵嘴角:“是我自己不小心,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可能着了凉。” 他体质本就偏弱,加上最近研究永魔领矿石和赛博科技设计图耗神颇多,抵抗力下降,病毒便趁虚而入了。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就不啰嗦你了。”卡尔摆摆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泽菲尔手边,“好好躺着吧,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和莉蒂。反正现在学院……”
正说着,莉蒂西莎轻轻推门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米香和药草清气的粥。“校医说可以吃点流质食物了,我熬了点药草米粥,很清淡,你试试看能不能吃下。”
她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卡尔和泽菲尔说道:“我刚才送校医出去时,听到的最新消息。这次流感传播太快,学院高层刚刚决定,从明天开始全院停课三天,所有非必要的聚集活动全部暂停或延期。要求所有学生尽量留在自己的宿舍或住所,做好防护,减少不必要的走动。听说……连好几位教授都中招了,有一位老教授烧得还挺厉害。”
泽菲尔闻言,微微蹙眉:“连教授们都……看来这次病毒确实不一般。在大自然的疾病面前,再强大的个体法师,有时也显得无力。”
卡尔也咋舌:“这么严重?连课都停了?看来这次是真要大家都老老实实窝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喝完莉蒂西莎熬的粥,胃里有了些暖意,泽菲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不适合进行任何脑力或体力活动。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暖洋洋的,却驱不散身体的不适和百无聊赖。
“躺着也是躺着,看看新闻吧。”泽菲尔提议道,声音还是有些低哑,“了解一下外面怎么样了。”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卡尔立刻响应。他走到卧室一角,拿起泽菲尔常用的那块赛博科技平板,熟练地解锁,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方虚划了几下。一道柔和的蓝光从平板侧面射出,在床对面的墙壁上展开成一幅清晰的虚拟电子屏幕,大小适中,方便卧床观看。
屏幕上的新闻推送果然大部分都被这场春季大流感的相关信息占据。各地感染人数统计、防控建议、药剂供应情况、专家分析……占据了头条和主要版面。学院内部的通知也在滚动播放。
卡尔快速浏览着,过滤掉大量重复的疫情信息。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将其中几条不那么起眼、但与流感无关的社会新闻标题放大。
“哎,你们看这个……关于赫里福德家族的。”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泽菲尔和莉蒂西莎都凝神看去。
几条新闻的发布时间就在最近一两天。标题颇为醒目:
《内部权力更迭信号?赫里福德家族下一代族长人选或已内定》
《新星崛起:亚历山大·赫里福德频繁出席高端社交活动,代表家族发声》
《二房扬眉:赫克斯利一系获准参与多项核心家族事务决策》
《古老家族的年轻风暴:赫里福德二房子女展现卓越潜力》
新闻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在二房长子亚历山大于家族测验中大获全胜后,赫里福德家族内部的权力天平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倾斜。阿尔伯特领导的大房似乎暂时陷入沉寂(或许也在暗中蓄力或焦头烂额),而二房则以前所未有的高姿态,活跃在家族内外的事务中。赫克斯利不仅被允许参与一些原本只有族长或核心长老才能接触的决策会议,还频频代表家族出席天启神都的重要社交场合,与各方势力接触。
“啧啧,果然啊,”卡尔晃着脑袋,“二房的好日子,这下是真来了。看这架势,亚历山大会成为下一任族长,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莉蒂西莎轻轻搅动着手里已经变温的茶水,翠绿的眼眸中映着屏幕的光:“可以说是他们应得的。亚历山大和菲娜的努力与能力有目共睹,赫克斯利夫妇多年的隐忍也算没有白费。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泽菲尔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些新闻标题和配图(大多是亚历山大在各种场合沉稳自信的身影),紫眸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管其中有多少利益权衡和时势推动,至少现在,二房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参与到赫里福德家族真正的核心事务中去了,而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备用选项’。这对于他们而言,是质的变化。”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洞察:“相应的,压力最大的,除了大房,恐怕就是三房了。”
卡尔闻言,好奇地转过头:“三房?他们不是一直待在幽光林渊老家,守着祖宅,基本不参与天启神都这边的事情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
“正因为如此,压力才大。”泽菲尔解释道,声音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缥缈,但逻辑依旧清晰,“大房虽然暂时受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尔伯特的族长之位还在,多年经营的势力网也不会立刻消散。他们还有周旋的余地。但三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个他并不喜欢、却同样属于“赫里福德”这个名号下的支系:“三房留在幽光林渊,与其说是‘看守祖宅’,不如说是被‘放逐’或‘流放’到权力中心之外。当家的那位,我名义上的三伯,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能力平庸,心思却活络,养了好几个情妇,挥霍无度。他的妻子,除了热衷于参加各种无聊的茶会、炫耀珠宝和最新时装,对家族事务一窍不通,花钱如流水。他们的大儿子,年纪比我小,却比他更像个小混混,整天游手好闲,结交狐朋狗友,挥霍家产。至于他们那个女儿伊芙琳……” 泽菲尔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们也听我说过,年纪小小,撒娇卖萌、推诿责任的本事倒是一流。”
莉蒂西莎听得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天哪……这样的家族成员,简直……难怪家族不让他们常驻天启神都,免得丢人现眼。留在幽光林渊,至少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和‘自由’。”
“好几个情妇?”卡尔的重点却有点歪,他咂咂嘴,“……精力挺旺盛啊?佩服佩服。” 不过很快他也正经起来,“这么一说,三房确实尴尬。大房二房斗得如火如荼,他们夹在中间,要实力没实力,要名声……恐怕也没什么好名声。现在二房起来了,风头正劲,那些以前可能对大房不满、或者想两边下注的势力,可能会更瞧不上三房,觉得他们纯属累赘。”
“没错。”泽菲尔肯定道,“很多其他家族的贵族,私下里谈论赫里福德家族时,常常会拿三房作为嘲讽或批评的例证,认为他们是赫里福德辉煌历史上的‘污点’或‘败笔’。以前大房强势,还能勉强压住这种议论。现在大房式微,二房崛起但根基未稳,三房的种种不堪,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整个赫里福德家族的突破口。阿尔伯特和赫克斯利,无论谁最终掌权,恐怕都不得不花更多心思来‘管教’或者‘处理’三房的问题,以维护整个家族摇摇欲坠的‘脸面’。”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冷静:“在贵族的世界里,‘脸面’有时候,比实实在在的利益更重要,也更脆弱。”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虚拟屏幕上无声滚动的新闻字幕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鸟鸣还是风声的细微响动。药物的效力开始发挥作用,泽菲尔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卡尔关掉了屏幕,莉蒂西莎为他掖了掖被角。
病中的时光缓慢而黏稠,但外界的风云,家族的暗涌,并未因此停歇。这场意外的春恙,或许也让泽菲尔有了片刻的喘息,去旁观那场与他血脉相连、却又早已被他决绝抛弃的古老家族的,又一轮权力更迭与内部倾轧。而三房那荒诞又真实的堕落图景,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那个华丽家族光环之下,深藏的腐朽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