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暖而熟悉的宿舍小屋，方才在外面经历的小小风波和略带沉重的讨论，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壁炉里的魔法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三人脱下外套，稍作休整，便各自开始整理明天上课所需的书籍和资料。

卡尔将他的《魔导机械构造学（中级）》和一大叠设计草图从书桌上摊开，一边分门别类地整理，一边忍不住又开始念叨：“话说回来，咱们永星曦曜最大的特色就是魔法与赛博科技的深度融合。好多课程都是两者结合着上，实践课更是少不了摆弄那些精密的魔导仪器和符文板。深影学院那帮家伙……他们会来上这些课吗？”

泽菲尔正在检查自己明天要用的《高阶元素反应模拟实验指南》和《赛博接口安全规范》，闻言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难说。纯魔法类的课程，他们或许会出于比较或炫耀的目的来听听。但涉及赛博科技，尤其是需要动手操作仪器、编写基础符文代码的课程……”他摇了摇头，“以他们一贯对‘非传统魔法技艺’的排斥和轻视，主动来上的可能性不大。除非课程安排强制要求。”

莉蒂西莎将她那本厚重的《精灵古语与自然魔法共鸣理论》小心地放进书包，轻声补充道：“即便来了，恐怕也带着挑剔和抗拒的心态。对他们而言，触碰那些‘冰冷的钢铁和闪烁的符文屏幕’，或许被视为对‘纯净魔法’的玷污。如果真的有人愿意认真尝试，那倒真是值得注意的改变了。”

卡尔撇撇嘴，将一捆标注着各种魔力回路的羊皮卷轴用丝带系好：“改变？我看难。对了泽菲尔，”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表情变得有些促狭又带着点担忧，“你说……他们明天会不会直接冲着你来？比如在课堂上故意点名问你问题，或者质疑你什么？”

泽菲尔整理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流畅。他拿起一支羽毛笔，在实验指南的某处做了个标记，语气平静：“直接找上门挑衅吗？可能性有，但不高。别忘了，我的课程表和他们未必完全重叠。除了几门魔法理论基础大课可能一起上，我还有很多单独的魔咒研习、领地治理选修，以及你们都知道的、花费不少时间的赛博科技实践课。我经常在不同的教学楼和实验室之间穿梭。”

他放下笔，看向卡尔和莉蒂西莎，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理性分析的光芒：“而且，退一步讲，他们此次交流，学院官方给定的名义是‘学术交流’和‘拓宽视野’。如果表现得目的性太强，一来就针对某位特定学生（尤其是一位公爵），不仅吃相难看，也容易授人以柄，让带队的导师和学院方面难做。他们再傲慢，基本的表面功夫应该还是会做。当然，私下里的小动作、言语试探，或者在某些场合‘偶遇’制造话题，可能性更大。”

莉蒂西莎点点头，翠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确。如果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近泽菲尔，那这‘交流学习’的性质就完全变味了，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交狩猎。这可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行为和心态。”

三人将明天需要的物品整理妥当，时间尚早，还不到平日休息的时候。窗外夜色渐浓，但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疏朗的星辰。

“去阳台坐坐吧，喝点茶。”莉蒂西莎提议，“今天天气似乎转好了一点，可以看看夜空。”

二楼连接着泽菲尔房间的小阳台，是三人另一个喜欢的休憩处。阳台不大，铺着防滑的木地板，围栏上缠绕着夜间会发出柔和微光的星藤。莉蒂西莎搬来一张小圆桌和三把舒适的藤椅，又从屋里端来一壶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雅花香的宁神茶。

夜空果然比白天清澈许多，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依稀可见，星辰虽然不算密集，却格外明亮。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但比起白日的湿冷，多了几分清爽。远处学院建筑群的灯火勾勒出静谧的轮廓，偶尔有夜行魔法生物划过天际的影子。

三人捧着温热的茶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茶香与夜风混合，让人心神放松。

卡尔啜饮了一口茶，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忽然问道：“泽菲尔，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永魔领将来真的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帝国，你会把它建设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有些大胆，莉蒂西莎也转过头，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显然她也想知道答案。

泽菲尔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卡尔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在构思那个遥远的图景。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力量：

“如果……永魔领真的有那么一天，拥有了足以自立的实力和规模，”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我希望它成为一个……安居乐业、秩序井然、机会均等的地方。在那里，领民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能获得应有的回报，而不是被出身或血统束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来自哪个家族，拥有何种血统。同时，它应该是一个开放的领地，欢迎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前来定居、交流、合作，就像现在我们和精灵族正在尝试的那样。知识与技艺得到尊重，创新与传统可以和谐共存，魔法与自然，乃至赛博科技，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共同为更美好的生活服务。”

他的描述并不宏大夸张，却充满了务实而温暖的理想主义色彩。

“哇……听起来好美好。”卡尔忍不住赞叹，眼中流露出向往，“一个真正公平、有活力、又包容的地方。”

莉蒂西莎也轻轻点头，翠眸中带着赞许：“很有远见的构想。这不仅是治理一片土地，更是在塑造一种可能性。”

而，泽菲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理性：“不过，卡尔，莉蒂西莎，‘如果’终究只是‘如果’。永魔领不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帝国。”

“为什么？”卡尔不解，“永魔领是你的合法领地，你是它的领主，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如果未来实力足够，为什么不能？”

泽菲尔轻轻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卡尔，眼神认真：“永魔领是我的封地，不错。但它永远是巴尔福尔帝国，是天启神都治下的一部分。而我，泽菲尔·革律翁，首先是帝国的公爵，是天启神都的合法居民和贵族。这片土地的繁荣，离不开帝国整体的稳定与秩序框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务实，“更何况，建立一个国家……远不止是拥有强大的武力或繁荣的经济。那涉及到无比复杂的内政、外交、军事、文化等方方面面，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心力、资源和时间去构建和维系。我自认没有那样的精力，也没有那样的……野心。”

他看向夜空，声音低沉了些：“我更愿意将精力集中在如何让永魔领在现有的框架下，发展得更好，让领民生活得更幸福。如果整日被建国称帝的念头所困，恐怕我根本无法安心在这里学习，也无法脚踏实地地去处理领地那些具体而微的事务。”

卡尔听了，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啊……你说得对！我怎么光想着‘独立’听起来很酷，忘了这背后是多大的责任和麻烦！光是咱们永魔领现在这点建设和规划，就已经让你和理查森执事忙得脚不沾地了，要是真成一个国家……啧啧，不敢想。”

莉蒂西莎微笑道：“如果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能听到泽菲尔这番话，想必也能彻底放下心来了。他们之前表现出的‘担忧’，或许正是怕你有这样的‘雄心’。”

卡尔也笑了：“可不是嘛！皇室有了泽菲尔这样既有能力又‘安分’的实权公爵，简直是捡到宝了！实力增强，还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他们肯定能睡得更安稳。”

泽菲尔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永魔领现在仍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基础还不牢固，很多设想只是刚刚起步。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步子迈得太大。必须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否则很容易出大乱子，辜负了领民的期望，也浪费了现有的机遇。”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即将面对的那些人。卡尔好奇地问：“对了泽菲尔，你说赫里福德家大房和二房都在天启神都有长期居所，那珍妮弗·莫雷蒂和那个埃德蒙·马库斯呢？他们家族也在神都定居吗？”

“珍妮弗的家族，莫雷蒂家族，虽然比不上最顶尖的古老家族，但在天启神都经营多年，通过商业、联姻和各种钻营，早已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宅邸和产业。”泽菲尔分析道，“至于埃德蒙·马库斯……” 他略微沉吟。

莉蒂西莎和卡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埃德蒙所在的马库斯家族，情况比较特殊。”泽菲尔解释道，“他们出身幽光林渊（一个以出产特殊魔法木材和矿物闻名的地域），家族历史悠久，但行事低调。这个家族很懂得平衡之道，一方面涉足利润丰厚的魔法材料贸易，积累财富；另一方面，据说他们家族中一直有人在皇室或某些重要政府部门担任不太起眼却关键的职位。所以埃德蒙算是有着双重背景——富商家族出身，又隐约与权力核心有联系。”

卡尔若有所思：“怪不得埃德蒙平时看起来有点……阴沉沉的，话不多，但眼神挺厉害，和凯登那种外露的傲慢不太一样。原来家里是做这种‘黑白通吃’的买卖。”

莉蒂西莎总结道：“这么看来，伊莎贝拉骄纵虚荣，珍妮弗善于钻营攀附，凯登傲慢冲动，埃德蒙内敛深沉……还真是各有特色。”

泽菲尔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醒：“好了，关于他们的讨论暂且到此为止。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无论他们带着何种目的、何种性格而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自己学生的本分，认真上课，专注学业。如果他们安分守己，相安无事最好；如果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卡尔和莉蒂西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更深了，星辰愈发清晰明亮。阳台上的谈话渐渐停歇，三人收拾好茶具，回到各自房间，为明天——那场与深影学院交流生首次同堂的课程——养精蓄锐。

窗外的永星曦曜学院，在星空下安然沉睡，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小小波澜一无所知。然而，在这宁静的夜色里，某些种子已经悄然埋下，只待明日阳光升起，便会破土而出，迎接未知的风雨或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