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这碗鸡骨头渣子面糊糊，赵媛媛双腿有些发颤。

前几天的无数碗面，哪怕老爷子不满意最多也就是摆摆手而已，这碗面要是送进去，老爹不会跳起来揍自己一顿吧？

赵媛媛轻咬嘴唇，求助的看向两位哥哥，结果那哥俩默契的把头转到一边，根本不与她对视。

赵媛媛连做了两个深呼吸，咬咬牙端着碗轻手轻脚迈步进了东屋，赵援朝哥俩紧随其后，李保成拉着李春也跟了上去。

东屋里面并没有奇怪的味道，陈设很简单，但是打理的干净整洁。

出乎李春意料的是，老爷子并没有卧床，而是靠着被褥垛坐着，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是额头上的汗水能够证明老人家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折磨。

老爷子骨架很大，但是面色苍白，两腮和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形同枯槁一般，估计此刻的体重都不会超过八十斤。

赵援朝哥俩拉着李春和李保成站定在门口，赵媛媛白了大哥二哥一眼，端着碗换上笑脸来到老爷子身边，轻声细语道：“爸，保成我二哥请人给您做了一碗面，您睁眼看看这碗面怎么样？”

“你李叔叔身体不好，怎么又麻烦保成......”

老爷子说着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当余光瞟到闺女手中这碗面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猛然正大，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犀利，突然的变化吓了赵媛媛一跳，面碗差点脱手掉在炕上。

老爷子没有理会闺女的反应，猛然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这碗面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嘿嘿~有点儿那个意思了，快给我尝尝味道如何！”

“啊这......”

赵家兄妹和李保成对老爷子激烈的反应很不适应，这几天换了十几位厨师，用了各种食材做出好多款式的鸡汤面，可无论那一款，老爷子都只是微微撩起眼皮看一眼便摇头拒绝，没想到这碗最不起眼的骨头渣子面糊糊竟然能让老爷子如此兴奋。

老爷子见闺女愣在原地，狠狠瞪了她一眼急不可耐道：“愣啥呢？赶紧给老子放炕桌，我要尝尝这碗面的味道。”

“哦哦！”

反应过来的赵媛媛喜出望外，把碗放到柜子上赶紧把炕桌摆在老爷子身前，看到老爷子没有发怒，赵援朝哥俩也赶紧上炕，用被子垫在老爷子背后。

老爷子没有手掌的左臂担在炕桌上，伸出右手迫不及待的去端饭碗。

“爸，我给您拿个勺子吧！”赵媛媛说道。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你老子是快死了，可不是瘫子，老子自己能行。”

话音落下，老爷子已经把饭碗端了起来，嘴巴凑到碗沿上，手腕转圈，先浅浅的尝了一口面汤。

这口面汤含在口中，老爷子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屋里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老爷子，大家都发现，老爷子的双眼微微发红，猛然一层淡淡的雾气。

停顿了十几秒中，老爷子眼中的雾气消散，喉结蠕动将嘴里的面汤咽了下去，众人纷纷长出一口气。

老爷子也不说话，继续小口小口连汤带面条段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一口气将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老爷子放下碗咧着嘴笑了起来。

“舒坦啊！”

“老三，还有没有？”

赵媛媛重重点头：“有！”

“没想到活着的时候还能吃到这个味道，舒服啊！再给老子盛一碗。”

“好！”

赵媛媛答应一声，拿起碗转身跑了出去，跑出东屋门口，伸出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仰起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跑去灶前给老爸又盛了满满一碗面送了过来。

老爷子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吃，很快，第二碗面也被消灭干净，两碗面吃下去，老爷子红光满面，精气神比刚才旺盛了十倍都不止。

李春心里“咯噔”一下，身旁的李保成也皱起了眉头。

老爷子放下碗，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冲赵媛媛招了招手：“老三，给老子装袋烟。”

“啊？”

赵媛媛手足无措的看向两位哥哥，老爷子瞪眼道：“你瞅他们干啥？老子还没咽气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做主了？快去！”

“哦，好的！”

赵媛媛懵懵的找出老爸的烟笸箩和烟袋锅，熟练的装了一锅烟递给老爸，划根火柴帮他点燃。

老爷子紧咀几口，大拇指摁在烟袋锅的明火上，把烟叶压实，最后吸了半口烟，惬意的不行。

“好久没有这么得劲了，舒坦啊！”

这时候，赵家兄妹也发现老爷子状态不对劲，赵援朝眼珠子有些发红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爸，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把孩子们叫回来陪陪您。”

老爷子晃了晃烟袋锅摇头道：“不用，她们是你们的老婆孩子，照顾你们理所应当，老子有你们三个在身边就足够了。”

说着，老爷子微笑着看向赵媛媛：“老三，你给老子准备装老衣服了吗？”

赵媛媛红着眼睛低声嘟囔道：“爸，您不是说，那些伯伯们走的时候都要求穿军装吗？”

老爷子撇撇嘴不屑的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打了半辈子仗，到了下面也该陪陪亲人了，军装杀气重，你奶奶要是还怕不敢来接我咋整？丫头，你不会没给老子准备吧？”

赵媛媛狡黠的笑了笑：“以前您没提过我也不敢问，不过我怕您在下边冷，寿衣我也偷偷准备了一套，您要是说不穿，回头我就偷偷烧给您。”

听闺女这样说，老爷子大笑起来，伸出干枯的手掌宠溺的摸了摸闺女的脸蛋笑道：“还是闺女机灵，比你两个哥哥强多了，把衣服拿过来老子自己穿上，省的麻烦外人帮忙。”

听老爸这样说，刚才还得意偷笑的赵媛媛扁了扁嘴，眼中顿时泛起了水雾，拉着老爸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爸爸，我，我能哭吗？”

赵媛媛这句话说出来，李保成和李春二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

李保成抹了下眼角，掏出香烟递给李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