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煮一壶茶(1 / 1)莲子桂圆
无心莞尔,歪了歪头,轻声笑道:“你若能杀我,早就动手了,我对你而言尚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你倒是通透。”天宝圣女眼底的阴翳散去,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常态,语气淬着寒意,“可你忘了,留着你性命,不代表会让你好过。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譬如生生折断你的四肢,废了你一身本事,让你终生困于方寸之地。”
她眸色沉沉,口气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一本正经。
无心似乎是被吓到了,瞬间收敛了所有轻佻散漫,垂眸缄口,再不敢肆意挑衅。
见她乖乖闭嘴、安分下来,天宝圣女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得色,心中暗忖:这才乖巧,分不清尊卑主次,终究要受些教训。
宴会结束,留下众人客套,无心在雪汐的陪同下返回居所。
她的院落紧邻天宝圣女的寝房,四周高墙林立,明暗岗的守卫层层环绕,刀兵肃然,寸步不离地看守着这片小院,戒备森严,俨然是将她牢牢禁锢,生怕她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次日天光大亮,晨曦破晓,院中传来女帝口谕。
因二皇子少璟与英国公世子江霁素有旧交,情分深厚,特允二皇子留驻两日,与故人叙旧畅谈。同时传信神殿,众人可先行返程,不必等候皇家队伍。
天宝圣女闻言眸中微动,心思百转千回,随即命雪瑶前去回话。她意态闲适,直言无需先行归国,愿意滞留两日,待北帝行程结束,再一同启程。
房内,端敏女帝听完回话,无奈又了然地轻笑一声。
将要出门的二皇子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关切:“陛下何故轻叹?可是有事烦心?”
端敏抬眸望着他,眉眼染着几分真切的嗔怪,轻声道:“朕倒是有些妒忌,少璟得遇故友,这般欢喜自在。”
少璟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眼底满是温柔缱绻,缓缓道:“我与江霁自幼相识,同窗数载,情同手足。我们父子仓皇逃离北域,身陷绝境,正是江霁倾力相助、提前接应,替我们挡下不断截杀的死士,否则我与祯儿,早已殒命于端慧之手。”
旧事重提,瞬间勾起了端敏心底的愧疚。
她伸手紧紧抱住二皇子,心口酸涩,声音带着细碎的歉意:“是朕亏欠了你,你与祯儿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受尽磨难,皆是朕之过……”
少璟垂眸,柔软的唇轻轻落于她光洁的额间,一双眼眸温柔至极,似能容纳世间所有温柔,温柔低语:“我深知陛下一路走来的隐忍与不易,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体谅陛下苦心。”
二人依偎温存片刻,暖意融融。
不多时,乳母抱着年幼的祯儿缓步入内。孩童眉眼软糯,乖巧可人。端敏抬眸问道:“今日还要带祯儿前去见江世子吗?”
少璟颔首,伸手轻柔抱过怀中稚儿,眉眼柔和:“自然要去。祯儿早已认下江世子为干爹,许久未见,又要远行,理应前去见见叙旧。”
“也罢,你且去吧。”端敏含笑摆手,由他带着孩儿离去。
二皇子离开后,端敏静心伏案,逐一批阅苏凌薇递来的积压公务。
待所有文书尽数处理妥当,殿内骤然清静下来,难免生出几分闲散无趣。
她索性起身,带着苏凌薇步出客房,漫步在帅府庭院之中。
这座帅府没有雕梁画栋、金玉堆砌,通体皆是青灰砖石砌就,飞檐平直厚重,无繁复雕花,廊柱古朴坚实,亦无鎏金彩绘。
院落规整方正,甬道宽阔平整,随处可见苍劲古松与挺拔青竹,简简单单却气势沉凝。
整座府邸低调肃穆、质朴无华,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威压,处处透着主人清正刚直、不慕浮华、铁骨铮铮的秉性。
二人缓步穿行,不知不觉行至天宝圣女所居的院落外。院内寂静清幽,只见无心正立于廊下,低头专注地分拣晾晒各类药材。
端敏抬步径直走入院中。守院的神殿侍者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听闻女帝欲面见天宝圣女,连忙躬身回禀:“启禀陛下,圣女殿下此刻外出,尚未归院。”
“无妨,朕在此等候便是。”端敏语气淡然,侍者不敢阻拦,连忙退至一旁躬身侍立。
端敏闲来无事,便在院中随意踱步打量,最终落坐于临水廊下,静静看着不远处忙碌的无心。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单薄,面色苍白孱弱,一副恹恹无力的模样。
静静观望许久,端敏才缓缓开口,音色清冷沉稳:“你是何人?朕从未在神殿众人中见过你。”
话音落下,屋内的雪瑶闻声而出,躬身恭敬回禀:“回陛下,她是神殿随行药师,性情寡淡、深居简出,极少露面,陛下未曾相识是常理。”
“原来如此。”端敏闻言,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兴致。
起身走到无心身侧,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她指尖翻动,分拣、炮制各类草药,动作娴熟利落。
片刻后,她再度轻声搭话:“你在做什么?”
无心指尖动作未停,只是淡淡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疏离:“陛下眼见,分拣整理药材而已。”
这般无礼散漫的态度,让身侧的苏凌薇当即蹙眉,厉声呵斥:“放肆!御前竟敢如此怠慢无礼!”
无心闻言,指尖骤然一顿,即刻收敛周身散漫之气,转过身朝着端敏规整屈膝,行了一个礼,声线平稳无波:“草民无心,见过陛下。”
端敏眸色微动,心中了然。
原来这就是天宝圣女暗中藏在身边的神秘之人。
眼前的人看起来孱弱、气色苍白,柔弱不堪、毫无锋芒,与那日宫殿之上、挺身行刺、气场凛冽的刺客判若两人。
“无妨,朕不过闲看,你自便即可。”端敏淡淡抬手免礼,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无心察觉这位女帝陛下兴致盎然,执意驻足观望,并未有离开之意,便索性收拾好手中药材,起身烹煮了一壶清茗,端至廊下,抬手示意:“陛下若不嫌粗陋,不妨饮茶小坐。”
端敏坦然落座,抬手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回甘绵长,茶香清冽淡雅,她微微颔首:“茶味清醇,倒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