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玲珑尸骨(1 / 2)邪恶鹰嘴桃
那道沙哑干涩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青石板传出,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
“活人止步,死人进门。
做生意的去中环,做棺材的去义庄。
两位,走错道了吧?”
陈九源立于门前,神色未变,只是眼睑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脚下那道布满青苔的石门槛上。
在常人眼中,那不过是一道年久失修、缝隙里填着防潮石灰的普通门槛。
但在望气术视野下,那就是一道狠辣至极的却生阵!
脑海深处,青铜镜微微一震,镜面上古篆流转:
【检测到风水陷阱:却生阵】
【阵法成分:人骨粉、朱砂、水银。】
【阵法效用:封死地气,隔绝生气。活人踏入,阳火受冲,轻则大病,重则神魂失守。】
【破解之法:金能生水,亦能破煞。寻其气眼,以金器镇之。】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门槛,便是一道阴阳界线。
若是冒失闯入,阳气受损大病一场是轻,被这屋内的阴煞冲了神魂,变成痴呆才是真。
“道是人走出来的,既然来了,便是路。
既然是路,就没有错不错一说……”
陈九源缓声说道,右手拢在袖中,指尖运转气机,扣住了一枚铜钱。
“叮。”
屈指一弹。
铜钱化作一道黄芒,直直嵌在了门槛正中央那处最不起眼的石缝隙里。
铜属金,金能生水,亦能破煞。
这一枚铜钱落下,恰好卡在了这却生阵的气眼之上。
原本凝滞在门口那几缕肉眼不可见的灰黑煞气,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纹。
气机流转出现缺口,原本严丝合缝的拒客阵势,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生门。
经由这么一动,陈九源的声音透过石门缝隙,清晰无比地传入屋内:
“况且,晚辈不仅带了死人用的东西,也带了活人用的诚意…
…鲁班堂萧伯让晚辈带句话,故人来访,还请先生开门一见!”
屋内沉默了片刻。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玩味的审视:
“鲁班堂的萧老头?他倒是舍得让你这后生来我这鬼地方……”
“咔—咔—”
话音未落,沉闷的机括声随之响起。
厚重的青石门轴转动,缓缓开启。
一股意料之外的干燥气流扑面而来,但这干燥中却夹杂着浓郁的土腥味和…
…尸蜡燃烧后的怪味。
大头辉下意识屏住呼吸,左眼皮剧烈跳动。
在他的左眼视野中,这扇石门开启的瞬间,就像是揭开了蒸笼的盖子。
只不过蒸笼里冒的是热气,这里冒的是黑雾。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灰黑丝线,垂直挂在门框上,随着气流缓缓蠕动,如同垂死的柳条。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仿佛蹲伏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正张开网等待着猎物。
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斧柄。
陈九源一步跨出。
靴底落地无声,刚好踩在那枚铜钱之上。
借着这点金气,隔绝了脚下的阴煞。
只听得他偏头看向大头辉道:“既来之,则安之。阿辉,走吧。”
大头辉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对陈九源深信不疑,学着陈九源的样子,也踩着那处位置,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刚一进屋,便觉浑身毛孔收缩。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阴冷气流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子从盛夏跌入了深秋。
屋内无窗。
唯一的光源便是那道并未关严的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光束中,细密的尘埃上下翻飞,如同游走的微生物。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黑白遗像,有的面目慈祥,有的狰狞可怖,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眼睛——
无论在屋里哪个角落,它们似乎都在注视着闯入者。
陈九源目光一扫,便看出这些遗像的摆放方位极为讲究,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却又是逆八卦,将屋内所有的阴气都汇聚向中央。
这不像是住人的屋子,说是一座养尸的阴宅也不为过。
墙角堆积着阴沉木料、未打磨的玉石胚子…
…甚至还有几具刚刚成型的纸扎人,点着腮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口未上漆的薄皮松木棺材,突兀地横亘在那里。
棺材板没盖严,留着一道缝。
“咄、咄、咄……”
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正从那棺材肚子里传出。
大头辉左眼红光大盛,他直勾勾盯着那口棺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
“什么东西?出来!”
话毕,敲击声戛然而止。
“吱呀——”
棺材盖板自行滑开。
一只干枯的手攀住了棺材沿。
那手指极长,指甲呈现出青紫色,像是鹰爪。
随后,一个身穿前清款式青布长衫、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慢吞吞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腥气。
头发稀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丝枯黄如乱草。
他就那么坐在棺材里,手里还捏着一把刻刀和半块未成型的玉佩。
那眸子半遮半闭,眼白多于眼黑,乍一看浑浊不堪,细细看去目光却极其锐利,仿佛能剜下人的一块肉来。
其视线,隔着昏暗的光线迅速扫过了陈九源和大头辉身上。
“现在的后生,都这般不懂规矩么?”
石九沙哑的声音响起:
“活人走阳关,死人行阴路,扰人清梦是要折寿的!”
陈九源打量着眼前这个老者。
这老头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热乎气。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此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唯有心口处有一点微弱的阳火在跳动。
这是长年累月与阴物打交道,自身气场已经被同化,成了一个活死人。
“此人借阴煞练功,已入歧途。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手艺才能压得住那些凶物。”
陈九源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着石九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陈九源,受鲁班堂萧伯指引,特来拜会石九先生。”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和田青玉牌。
手腕一抖,运用了一股巧劲,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棺材旁那张布满灰尘的石桌上。
“叮。”
玉石叩击石面,清脆悦耳,在寂静的石屋内回荡。
石九那双半死不活的眼睛,在听到这声脆响的瞬间,亮了一瞬。
下一刻,他从棺材里翻身而出。
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干瘦的身体带起一阵阴风,只数息的功夫就到了石桌前。
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块玉牌,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又在指尖细细摩挲。
“好玉……也是好刀工。
这上面的沁色,是萧老头养了几十年的心血啊!”
石九嘴角似笑非笑,眼神玩味:
“怎么,萧老头还没死?
这牌子是他当年的心头肉,居然舍得拿出来给你这后生做敲门砖…
…看来,所求不小啊。”
他将玉牌随手一扔,重新坐回棺材沿上,眼神变得疏离冷漠。
“东西是好东西,人情我也认。
但这只能保你们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扇门,不至于被我做成纸扎人。”
石九随手抓起一把刻刀,在指尖飞快旋转,刀锋寒光闪烁,映照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我的规矩,萧老头应该跟你说过。
我这双手只摸死人的骨头,不碰活人的生意。
除非……你现在躺进去,我不介意帮你量量尺寸……”
他指了指身后的空棺材,语气森然。
言语之下,并非玩笑。
大头辉闻言大怒,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兵痞的凶煞气瞬间爆发,左眼红光流转: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敬你是前辈……”
“阿辉。”陈九源抬手拦住大头辉。
他看着石九淡淡道:“先生的规矩,是只做阴活。
但若是我带来的东西,乃是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的凶物呢?”
“哦?”
石九发出一声嗤笑,显然是不信。
“好大的口气,这世间万物,哪有跳出阴阳的道理?
拿出来瞧瞧,若是糊弄老头子,今日你们怕是要留下一只手。”
陈九源偏了偏头。
大头辉冷哼一声,将背上那个沉重的长条包裹解下,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石桌上。
随着陈九源伸手解开层层黄布,那截焦黑如炭、却在裂缝深处隐隐流动着暗红流光的坤甸木心,终于显露真容。
轰——!
刹那间,狭窄的石屋内气机骤变。
一股霸道刚猛的燥热气流,瞬间以石桌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滋滋滋——”
墙角那几个纸扎人无风自动,发出瑟瑟的抖动。
屋内的温度,竟在这一瞬间回升了几分,连空气中那股子霉湿味都被这股纯阳之气冲淡了不少。
石九原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沉下。
他那双枯瘦的手悬在木头上方三寸,指尖刚一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刺痛。
那是雷火之气在排斥他身上的阴气。
“雷……天雷贯顶,水火淬炼……”
石九丝毫不遮掩眼中的狂热与贪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坤甸木……不,这是木胆!雷积热封在里面,那么多年都没散!这……这是天生的凶兵胚子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
眸中精光毕现,石九若有所思盯着陈九源:
“你要用它做什么?”
“量天度地,镇鬼杀神。”
陈九源一字一顿:“法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法尺!”
石九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带着几分癫狂。
“鲁班尺量阴阳,这块料子配得上!配得上!”
然而笑声未落,他脸上的狂热却又迅速冷却,重新变回那副死人脸。
“可惜了。”
石九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过,这活我接不了。”
“为何?”陈九源皱眉。
“我一身所学,皆是阴刻之法,以阴气养玉,以尸气润木。”
石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这身子骨就是个大号的聚阴阵。但这块木头……”
他看了一眼那雷击木,眼中满是忌惮:
“阳气太重,雷火太猛。
我若动刀,便是水火相冲。
轻则木毁,重则…
…我这把老骨头会被那雷火之气烧成灰烬。”
陈九源眉头微皱。
他万没想到这石九竟然修的是这种极端的阴法,与雷击木属性完全相克。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石九忽然话锋一转,那一双老眼眯了起来,其中算计的神色藏于眼底:
“不过……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死路。
阴阳相克,亦能相生。
若有人能替我压住这木中的雷火,或是…
…替我分担这雕刻时的反噬之力,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先生有话直说。”
陈九源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这老头既然开口,必然有所图谋。
“我不缺钱,我只看人。”
石九指了指屋子中央那片地,那里是整个阴宅煞气最浓郁的汇聚点。
“我这屋子是个养尸的局,你们既然敢进来,想来也是有些道行的。”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掀开阴影处的一块黑布。
那下面是一个暗红色的棋盘。
棋盘材质特殊,非木非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