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以德报怨?不不不,以德换书(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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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家连招牌都懒得挂的面摊,白天做的是苦力生意。

到了这个钟点只剩个打瞌睡的老伙计守着半锅见底的汤。

骆森往条凳上一坐,冲老伙计伸出两根手指,得到一句有气无力的"只剩云吞"之后,改口要了两碗。

面端上来的时候,碗底的花纹都能看清楚。

云吞小得跟铜板差不多,里头那点肉馅怕是得拿放大镜才找得着。

陈九源没挑剔,忙活的大半夜,胃比脑子更需要安抚。

他把碗端起来连汤带水往嘴里灌,吃相和第一天在大排档啃李太那顿饭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是现在身上穿的是定制长衫,讲究得多了。

骆森把那只裹着大头辉老婆手帕的右拳搁在桌面底下,左手端碗,心思明显不在云吞上。

"陈先生,你刚才在里面是怎么知道那些细节的?那颗糖、那个时辰、那只手掐住后颈……梁通自己都没提过。"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筷子点着碗沿问了出来。

陈九源正叼着云吞,含糊不清地回了三个字:

"职业秘密。"

骆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决定不追了。

倒不是不好奇,是这些天跟陈九源打交道,这个年轻人不想说的东西,拿枪顶着他脑袋也问不出来。

两碗云吞下肚,老伙计在那边打着哈欠收拾碗筷。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以及不知道从哪条沟里跑出来的野猫叫春。

骆森掏出钱包结了账。

回到警署二楼走廊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

大头辉靠在拘留仓出口旁边的墙角,手里夹着根烟。

大头辉看见两人并肩走过来,很识趣地把烟掐了,闪到一边让路,整个过程没吭一声。

陈九源在审讯室铁门外停了脚。

"晚些时候,我打算再去见见他。"

骆森正拿钥匙开办公室的门,手上动作顿了顿。

"见他作甚?"他下意识就顶了回来。

"规矩就是规矩,你先前已经审讯过他问完话了,私下再接触不合程序,况且那老东西用那么阴损的手段害你,你还要去见他?"

"骆探长,我要是个普通人,现在多半已经在棺材里躺平了,恨他恨得牙根发酸那是肯定的。"

"但我不是普通人。"

"更要紧的是,我方才在审讯室里听到他低声念叨了关于卯榫、斗拱、偷心造之类的话语,我个人很是好奇?"

陈九源之所以临时起意再去看梁通,也确实是出于前世的建筑研究本心。

骆森明显是聪明人,弦外之音不用翻译。

骆森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需要什么随时叫。"

陈九源折进骆森办公室,又从桌上摸了张白纸和一支铅笔。

闭目凝了片刻神,提笔落纸。

写的不是符,是方子。

黄芪、当归、干姜、甘草。

只是几味最普通不过的固本培元药材,按百草翁教过的比例配伍,温阳散寒、安神定魄。

治不了梁通五脏六腑里渗了五年的阴煞,但至少能让一个灯枯油尽的人在最后几天里少受点罪,睡个不被噩梦啃醒的囫囵觉。

写完对着灯光看了一遍,确认剂量没问题,折好揣进怀里。

送行的安魂汤不需要太讲究,够暖就行。

拘留仓在警署最底层。

狱警拉开牢门,铁栅在石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梁通蜷在墙角,皮肤贴着骨头,肋骨的走向数得一清二楚。

陈九源让狱警退到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没做多余的动作,直接从怀里摸出药方搁在梁通面前的石板上。

"你身上的病痛很多,这张方子治不了你的病,但能让你这几日睡个安稳觉,少挨点阴寒刺骨的罪,我已经交代过骆探长了,后面有人熬了给你送。"

听到陈九源突然送来的好意,梁通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老人慢慢抬头,浑浊得像死鱼眼珠的瞳孔里头一回冒出了仇恨和恐惧之外的东西,错愕。

茫然到近乎荒诞的错愕。

不是感动,是不理解。

"为……为什么?"

他用厌胜术害面前这个人,手段阴毒到连同行都要骂声"缺德",对方不但没死,还反手烧了他一把阳火。

"因为你是个蠢人。"

"守着祖宗传下来的训诫却被奸人蒙蔽,认贼作父,你用厌胜术害我,为的是你心里那点可悲的执念,护你早夭的儿子泉下安宁。"

"愚忠可悯,手段当诛。"

梁通嘴唇哆嗦,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含混的气泡。

陈九源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那双手上。

虎口的老茧比城墙砖还厚,关节处全是陈年裂口。

陈九源盯着那双手看了好几息,前世做田野调查的时候,他在闽南见过同样的手。

那些能把榫卯咬合到丝毫不差、把斗拱切割到天衣无缝的手,跨越一百年也没什么变化。

"我解你的咒是为了自保,给你药方也不是怜悯。"他把视线收回来,"是敬你这一身手艺。"

梁通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陈九源的语调硬了三分。

"你儿子的仇不是靠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能报的,害死阿宝的鬼佬,还有你口中的太岁.....我一定会连根拔掉。"

话音落下,拘留仓里安静到能听见墙缝里蟑螂爬行的声响。

梁通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打架,最终只化成一口浊气。

那口气呼出去的时候,这个老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撑着身体的骨头。

"守了太岁爷一辈子……守到家破人亡……到头来竟是个后生仔看得比我清……"

浑浊的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

"后生仔。"

梁通忽然朝他招了招手,动作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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