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乙木法材(1 / 2)邪恶鹰嘴桃
回到风水堂已是巳时过半。
陈九源没急着歇脚,径直进了后堂开始备料。
后堂中央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是前两天他让跛脚虎的人从瓷器铺子搬来的,此刻缸里装满了清水,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红。
他刚刚花了大半个小时调制的底料。
朱砂、雄黄加上清心符烧成灰之后的混合物,搅进清水里就成了这么一缸颜色可疑的汤。
他管它叫"锁阳水",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听着像是药膳铺子里治肾虚的偏方,但功效截然不同:
用来封锁树木本身的阴性,同时激发内部的生机。
做完这些,他把剩余的朱砂和雄黄分量核算了一遍,又检查了备用的清心符还剩几张。
不多了,但够用。
接下来就只能等猪油仔那边的树根送到。
等待的工夫他没闲着,翻出百草翁送的那本《岭南异草录》看了半个时辰,又给自己熬了一碗补气的药汤灌下去。
药汤的味道比它的颜色还难以形容,介于隔夜苦瓜汁和煮过的旧袜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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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门板被擂得山响。
陈九源拉开门。
门外站着猪油仔和他的人马。
这场面颇为壮观,猪油仔站在最前面,那身惯常穿的绸缎衣衫上沾满了泥点子,脸上的肥肉累得直打颤,整个人像一尊刚从泥塘里打捞上来的弥勒佛。
他身后一个叫小周的打手更惨,裤腿上挂着不知名的树叶,衬衫撕了一道口子。
右手手腕上原本戴银表的位置光秃秃的只剩一圈白印子,脸上的表情介于刚被抢劫和刚被通缉之间。
再后面,四五个烂仔正两人一组。
他们扛着几大捆用麻绳捆扎的树根和枝条,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把陈九源的门槛踩得咯吱直响。
"大师!您要的东西……可真不好搞!"
猪油仔还没站稳就开始倒苦水,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城寨里哪有这么多成了气候的榕树?我让小周带人去了香江岛那边的动植物公园,那是英国佬修的园子,里头有几棵百年老榕树,气根垂到地上跟门帘似的,谁知道刚动了两锯子,就被巡园的印度阿三当贼抓了!"
小周在后面黑着脸插了一句:
"那两个摩罗差拿指着我们吹哨子,追了三条街,我把兜里的散碎银子全掏了不够,最后连手上的银表都摘下来塞给他们才了事。"
他举起那只空荡荡的手腕,表情介于悲愤和肉痛之间。
"那块表值八块大洋。"小周特意补了一句。
猪油仔在前面打了个圆场:"回头大佬补给你,别在大师面前丢人现眼。"
"柳枝也不省心。"
小周根本没理他,继续控诉。
"砍了几十根扛在肩上走过西环街市,卖鱼的阿婆看见了,以为我们是哪家办白事买的哭丧棒,拦着我们非要做生意,给我推销了半天棺材板……"
隔壁寿衣店的老刘这会儿正趴在自家门框后面探头探脑,听到"棺材板"三个字,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但看清是陈九源这边的场面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不是他能插嘴的档次。
陈九源没接小周的话茬,蹲下身检查那几捆树根。
他掰开捆扎的麻绳,用指甲掐了掐切口处的木质。
汁液饱满,纤维鲜活,没有枯朽迹象,而且几根主要的气根粗细匀称,从年轮的疏密判断,年份起码在二三十年以上。
是上品。
这帮烂仔虽然偷树的方式简直是把"打砸抢"三个字写在脸上,但搞回来的货色倒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反过来也说明猪油仔确实往死里催了,不然这帮人没动力冒着被差佬抓的风险去薅英国佬的公园。
"行了,东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