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纸人给我添点人气,真有你的老刘!(1 / 2)邪恶鹰嘴桃
"这方子有毒!"
百草翁老头把写满狂草的黄纸推到陈九源面前:
"喝下去你会痛苦万分,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只虫子也不好过,逼它蛰伏。"
陈九源看着"砒霜"二字,面不改色。
"能管多久?"
百草翁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一年之内蛊虫蛰伏,你与常人无异,但一年之后此方失效,蛊虫产生耐药性,反噬只会更凶。"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少见地露出几分郑重。
"记住,这是拖延之法,能给你时间却给不了你生路。"
陈九源将药方折好,贴身放入内袋。
一年,比青铜镜推演的半年多了一倍。
足够了。
"多谢前辈。"陈九源起身抱拳,"交易达成。"
他走到门口,迈过门槛的时候回了一句:"那些药草以后别再用老法子种了,它们不是你的长工,对它们好一点,才给你卖命。"
百草翁站在门里,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药渍的手,又看了看后院门帘的方向。
"卖命……"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两遍,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铁锅前,把那锅熬了三天的黑糊糊端起来,犹豫了一下,倒进了门外的臭水沟。
陈九源还没走出死人巷,身后传来百草翁追出来的脚步声。
老头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重手札和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药包。
"方子上的药材味味罕见,上年份的炮附子、天然硫磺晶,跑遍港九都未必能寻齐。"
百草翁把药包塞进他手里,皮囊扎得紧实,里头的药丸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这包丸药是我以前配的存货,压不了一辈子,勉强顶个十来天,先吃着,趁这工夫去找齐那些药材。"
陈九源接过药包,又接过那本手札。
揭开油布,陈旧纸张的霉味散发出来。
封皮上写着五个古朴篆字,《岭南异草录》。
"这是我早年游历岭南时记的杂书,南洋降头的偏方解法也顺手抄了些。"
百草翁满是褶子的脸上闪过不自在,像一个被迫承认自己藏了私房钱的老伴。
"我悟性不够,参悟这本书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放在你手里兴许能派上用场,反正留在我这也是给虫子蛀。"
陈九源没说客套话,只是对着百草翁深鞠一躬。
"前辈大恩。"
"去吧。"
百草翁背过身去,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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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巷。
夜风灌进衣领,陈九源把药方的位置又往里塞了塞,确保贴紧胸口。
心脏里的蛊虫安分了些,大概是方才在药圃里喷出的那口阳火精血把它烫着了,短期内不敢太嚣张。
他走过那口枯井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井沿石头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冷绿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映在积水里的倒影,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股与这副身板完全不匹配的锐利。
一年。
够他把棋盘上的棋子挪几个位置了。
路过隔壁寿衣店的时候,门板后面传来老刘的呼噜声,鼾声此起彼伏,中气十足。
陈九源嘴角微动,这老家伙倒是睡得踏实。
推开风水堂的门,关上落锁。
堂内聚气阵嗡嗡低鸣,一丝暖意从八仙桌下的符阵中升起来。
陈九源在太师椅上坐下,就着煤油灯的光把那张药方铺开,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砒霜。
他前世的导师说过一句话:所有的毒药都是药,所有的药都是毒,区别只在于剂量。
同样的道理,所有的死路都是活路,所有的活路都是死路。
区别只在于走的人够不够硬。
陈九源收好药方,从牛皮纸包里倒出一粒黑褐色的丸药。
丸药比龙眼核小一圈,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辛辣味,闻着像是把姜、蒜和某种虫子的尸体一起碾碎了搓出来的。
他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丸药入喉烫,药性沿着食道往下走,落入胃袋的那一刻炸开暴烈的热流。
身体本能地想要呕吐,他咬紧牙关死死摁住。
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抓得太师椅扶手咯吱响。
热流扩散至心脉。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只原本躁动不安的牵机丝罗蛊,蠕动的频率骤然放缓。
痛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逐渐消退。
陈九源拿起手帕,擦去嘴角溢出的药渍,长出一口气。
十来天的安生日子,勉强算是赊来了一笔短期贷款,利息高得吓人但好歹本金还在。
他把《岭南异草录》翻开,就着煤油灯读了起来。
百草翁的笔迹歪歪扭扭跟狗刨的似的,但内容扎实得很。
岭南毒虫的习性、南洋降头的禁忌、几种冷门解蛊的药引子......有些他在前世的古建筑文献里见过类似记载,有些则闻所未闻。
夜深了。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他合上书,闭眼调息。
明天得想办法去找那些药材,炮附子和天然硫磺晶,既然百草翁说了难寻,想来保和堂多半没有,得另寻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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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九龙城寨阴雨连绵。
雨水顺着城寨那些乱搭乱建的铁皮屋顶往下淌,汇成一股股灰黑色的水流,在巷道里横冲直撞。
棺材巷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段,这一下雨,寿衣店门口的白灯笼被雨甩得东摇西晃,配上对面废弃义庄里传出的老鼠叫,整条巷子的氛围拉满。
除了缺一口棺材横在路中间。
九源风水堂的招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冷清。
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端着一碗烂面条蹲在门口的屋檐底下,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打量着隔壁。
"你看那后生仔,"老刘把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临时请来帮工的做棺材苦力努了努嘴,"脸色白得像我刚糊好的纸人,我赌他撑不过接下来的三天。"
临时工苦力缩了缩脖子:"刘叔,听说那是跛脚虎罩着的……"
"跛脚虎?"老刘冷笑一声,"阎王要收人的话,跛脚虎也拦不住,等着吧,过两天咱们就有生意上门了,嘿嘿,到时候我给他打个八折,算是邻居一场。"
临时工还想说什么,风水堂那扇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陈九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刚从后院煤炉上端下来的药汤。
他不知道老刘在说什么,但看到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和嘴角挂着的面条,大概猜到了八九分。
"刘老板,你门口挂的那两个白灯笼,左边那个绳结松了,再不系紧,今晚就得砸你脑门上。"
老刘下意识抬头一看。
果然,左边那个灯笼的挂绳已经磨得毛了边,经雨一泡,眼看着要断不断。
"呵,多谢您来着。"
老刘嘴上客气,心里嘀咕:这快要死的后生,眼睛倒是毒。
陈九源没再搭理他,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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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的"三天"预言落空了。
第三天下午,雨刚停,空气里还憋着一股闷劲儿。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出现在棺材巷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的样子像一只闻到猫味儿的老鼠。
想进去,又怕死在里面。
此人穿着件油腻的长衫,眼圈发黑,印堂处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晦气。
他在巷口抽了三根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溜了进来。
"是……是陈大师?"
男人探头探脑地挤过门槛,眼神四处乱瞟。
风水堂里头的桃木剑、黄符纸、多宝格上的瓶瓶罐罐.....每一样都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来半截。
陈九源正靠在太师椅上翻《岭南异草录》,抬眼皮扫了他一下。
催动望气术。
视野中色彩褪去,这人的印堂黑得跟染了墨似的,一缕微弱阴冷的黑气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脖颈处,正一点一点勒紧他的气运。
沾了脏东西,不算大毛病,但拖下去能把人活活霉死。
"什么事?"
"大师救命!"
男人见陈九源搭理他,立马变了副嘴脸,哭丧着脸扑到桌前,两手扒着桌沿恨不得趴上去。
"小人叫细猪,在西城开了个小小的麻雀馆,不知撞了什么邪,最近半个月客人逢赌必输,个个输到当底裤都不剩,再没人敢上门,眼看就要关门大吉了!"
陈九源把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逢赌必输?"
"对对对!邪门得很!"细猪急得直搓手,"昨晚有个胆子大的客人坐主桌摸牌,他摸到一半脸都发白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说他摸到了一只手!一只冰凉的手!那手还抓着牌不放!吓得他当场尿了台子底下,连鞋都没穿就跑了,今早我过去收拾,那张桌子底下全是尿,馆子里的伙计死活不敢进门,都说闹鬼了。"
陈九源没有问更多的废话,信息够了。
他起身从门口的铁盆里拢了一捧碳火拨旺,红光跳动起来,把门槛照得明暗交替。
"进门先跨火盆,去去你身上的霉味。"
细猪不敢不从,抬腿跨了过去。
碳火的热气从裤腿底下蹿上来,他竟然打了个寒颤,倒不是烫的,是那股子冷意被碳火一逼,从脊椎骨缝里往外窜,像有条死蛇从后背滑下来。
"带路。"陈九源拿起墙角的黑布伞。
麻雀馆离得不远不近,在隔壁四五条街的一栋唐楼地下室。
从外面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半地下窗户,铁栅栏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顺和麻雀"四个字,漆皮剥了一半。
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是大热天,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四张麻将桌空荡荡地摆着。
陈九源在门口站了两拍。
望气术视野下,整个地下室笼罩着一层灰扑扑的阴气,算不上凶恶但浓度不低。
长期积攒的赌徒怨气和晦气沉淀下来,把这地方泡成了一口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