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左边往生极乐,斜右边入土为安(1 / 2)邪恶鹰嘴桃
天刚破晓,雾气混着隔夜的馊水味渗进小破屋。
陈九源盘膝坐在床上,一夜未动。
皮肤下隐约透着青灰色的血管纹路,心口位置那道气血符文矩阵正在缓慢运转,每搏动一次就伴随着一股阴寒刺痛。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的镜面古篆流转:
【气血余量:32%。若气血耗尽,封印即刻溃散,宿主暴毙。】
陈九源扯了扯嘴角。
青铜镜流转出来的措辞永远这么体贴入微,像个尽职尽责的殡仪馆客服,随时随地提醒你棺材的预定进度。
他小心翼翼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气血维持那脆弱的平衡,防止心口处的蛊虫发狂。
才刚刚维持住血气封印平衡,破屋的烂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进。"
跛脚虎带着阿四走进来。
阿四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盖子还没掀就飘出一股鲜香,那味道在这间霉味的破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跛脚虎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唐装,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
他脸上的悲痛已被沉郁的狠厉取代,但眼袋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陈九源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跛脚虎从阿四手里接过食盒,亲自将虾饺、烧卖和皮蛋瘦肉粥端出来摆在方桌上。
动作轻手轻脚的,全然不像那个在城寨里跺跺脚就要震三震的大佬。
"油麻地龙津酒楼的手艺,刚出炉,趁热。"跛脚虎递过筷子。
陈九源没有胃口,但他强迫自己端起粥碗。
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有力气对付罗荫生,都必须往嘴里塞东西。
手指有些僵硬地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还在冒热气。
鲜美的虾肉在舌尖炸开,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只有吞咽异物的排斥感,胃袋抗议着涌上阵阵酸水。
他面无表情地压下呕吐的欲望强行咽下。
哪怕这虾饺里掺了沙子,为了活下去也得硬吞。
吃完虾饺又喝了半碗粥,陈九源放下筷子看向跛脚虎,朝阿四抬了抬下巴。
阿四识趣,带上门退了出去。
"虎哥。"
"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跛脚虎点头:"大师,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阿眉的仇,你的仇,都是我的仇!只要你开句声,我现在兵马虽然不多,凑五十条枪还是有的,今晚我就带人去中环,把罗荫生那个扑街剁成肉酱!"
说话时他满脸杀气腾腾,骨子里渗出来的暴戾让屋里的温度都低了半截。
"不行。"陈九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硬闯是下策,你人再多枪再快,还能挡得住降头师的阴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跛脚虎的心脏位置。
"别忘了,我体内的子蛊和你体内的母蛊是一条命,你出事母蛊消散,我体内的东西立刻爆开,我们要是一起躺进棺材,最高兴的是罗荫生。"
跛脚虎脸上的狠厉僵住了。
他在九龙城寨信奉的就是刀快枪狠,讲究的是恩怨分明,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邪术,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枪成了烧火棍。
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枪口冲谁去?
"那就这么干等?看着那个畜生逍遥快活?"
"等?"陈九源站起身,走到破门口。
门外是鱼龙混杂的城寨街道,早起倒夜香的妇人挑着木桶从巷口经过,扁担压得吱呀作响。
"做生意讲究现金流,做人讲究留得青山在,我可从来不等死。"
他转头看着跛脚虎。
"要解此蛊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机缘,光靠我们在屋里坐着,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不可能跟跛脚虎挑明自己需要通过治病救人来获取功德,这套体系解释起来比蛊毒本身还复杂。
于是,陈九源便换了一种对方听得懂的说法。
"眼下我在城寨里需要一间铺子,我要开堂口。"
"开堂口?"跛脚虎一愣。
"没错,让那些被邪门歪道缠身的人主动来找我,罗荫生和他背后的降头师用降头术害人,我就用玄门正法救人,他想搞乱城寨的风水,我就偏要在这里扎下根。"
这话他听得懂。
在城寨里开堂口,就是立旗号。
这跟他当年在码头上从一把砍刀起家的逻辑一模一样。
"铺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在这九龙城寨东区,您看上哪间我就让哪间腾出来!"
陈九源摆摆手:"不用抢,我需要的是那种没人敢住的凶宅。"
"凶宅?"
"越凶越好,煞气越重越好,普通的地方,养不出我要的东西。"
跛脚虎脸色复杂,心道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专门往鬼窝里钻的。
但转念想到苏眉的恶魂也被超度了,或许凶宅的阴气对他来说可能确实跟泡温泉差不多。
"成,我去找。"
跛脚虎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剩的虾饺和烧卖。
"大师,把剩下的都吃了,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到时候别说开堂口了,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你。"
陈九源没接话,倒是把那碗粥又端起来喝了两口。
跛脚虎带着人走了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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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陈九源哪儿也没去。
他把那口装着大洋和本票的小皮箱从床底松动的地砖缝隙里掀出来清点了一遍。
这是他在这个吃人世道里的全部本钱。
随后又小心翼翼从枕头下摸出那截雷击木。
原本隐隐有雷纹流动的木头,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崩裂出一道深邃裂痕,像被烈火烧焦的枯炭。
触手冰凉,再无之前的温热酥麻感。
"为了破那血玉麻将,把你伤得不轻,不过根基还在,以后我用阵法把你养回来。"
他将雷击木用红布层层包裹放进布袋,跟皮箱一起收好。
这三天里,跛脚虎的人马把城寨东区翻了个遍。
阿四跑断了腿,把东区但凡有过命案、闹过鬼、死过人的铺面全登记造册送过来,厚厚一叠纸,比县衙的案卷还齐整。
陈九源每天的日程很固定:
早上喝完保和堂梁大夫开的补药,吃一顿福伯大牌档的硬菜,然后坐在破屋里翻看那叠铺面资料,偶尔闭目在识海里跟青铜镜核对风水格局。
到了第三天傍晚,阿四又来了一趟,这回带的是一张苦瓜一样的脸。
"大师,东区的凶宅基本都看完了,最凶的是棺材巷巷尾那间。"
"棺材巷?"陈九源从书页上抬眼。
"对……就是在棺材巷寿。"
阿四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后脖颈就开始冒凉气。
"那有间铺子,前年吊死个赌鬼,去年淹死个暗娼,早就成了鬼窝,半夜总能听到女人哭和桌椅挪动的声音,这几年租给谁谁死,房东都快疯了。"
陈九源将手里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棺材巷,巷尾双层木楼,旁边有家寿衣店,巷口窄长,斜对铺面有家废弃义庄.....
这意味着阴煞气流汇聚,穿堂而入。
更妙的是巷头还有烟馆、赌档、暗娼馆,穷困潦倒的底层居民聚集,人气勉强撑得住,但那些场所弥漫出的颓丧、绝望、悲苦之气……
陈九源合上资料:"就这间!!"
"啊?"
"明天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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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九龙城寨东区棺材巷。
阿四跟在跛脚虎身后,手帕死死捂着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这地方不愧叫棺材巷。
左边一家寿衣店门口挂着两个惨白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像是死人在招手;
右边斜对面是堆满烂木头的废弃义庄,偶尔能听见老鼠啃木头的咯吱声。
脚下的石板路长满黑绿色苔藓,踩上去像踩在烂肉上,一股混着死老鼠味和下水道腐臭的味道源源不断钻进阿四的鼻孔。
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板老刘缩在自家门板后面,眯着眼透过门缝往外瞧,手里正糊一个纸扎人,浆糊干在手上都没察觉。
棺材巷这地界阴气重得连野狗都不乐意来撒尿。
在他寿衣铺旁边的铺子更是凶名在外。
老刘看着跛脚虎那帮人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忍不住摇头。
新来的掌柜撑不过三天就得横着出来,到时候寿衣和棺材的活说不定又能接一单。
"虎哥,真要选这儿?"阿四声音压得很低,"味儿太冲了,谁会来这种地方看风水?别到时候生意没做成先把自个儿熏病了。"
跛脚虎停下脚步,拄着拐杖抬头看着面前独座小院。
门脸是发黑的旧木,糊着的报纸早已发黄发脆,风一吹哗哗作响。
"陈大师点名要凶的。"跛脚虎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阿四,"这间铺子,听说前年有个赌鬼在梁上吊死舌头伸出来一尺长,去年有个暗娼在后院水缸里淹死尸体泡了三天发了巨人观,还有比这更凶的?"
阿四打了个寒颤闭上嘴。
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陪着笑,是这铺子的房东刘房东:
"虎……虎爷,这铺子送您都行!只要您别让人来砸我其他的场子……"
这铺子邪门得很谁住谁倒霉,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跛脚虎要盘下来,简直是帮他处理。
"少废话,钥匙拿来。"跛脚虎一把夺过钥匙扔给阿四。
"找人来打扫,里里外外给我洗三遍,要是让陈大师闻到一点臭味,我把你塞进后院那个水缸里。"
"是!虎哥!"
阿四接过钥匙苦着脸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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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花了整整两天。
跛脚虎派了十几个伙计,从巷口一直干到巷尾。
光是从屋里清出来的烂东西就装了三板车。
发霉的草席、碎裂的瓷碗、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经风干成标本的烂老鼠、烧剩的香烛以及一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麻绳......
阿四把那根绳子拿火钳夹着扔进火里烧的时候,脸色比绳子还白。
"烧完赶紧洗手。"旁边一个老道的打手提醒他,"上吊死的东西沾了怨气,碰了不吉利。"
"你他妈不早说?!"
阿四把火钳往地上一扔。
两天下来,腐臭味淡了不少,但那股阴冷湿气依旧盘旋不去。
第六天下午,阿四驾着马车将陈九源接到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