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长老们，活着的修士们，或坐或躺，呆呆地望着那已经闭合的地面，又看看周围狼藉的一切，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后怕、劫后余生的虚脱、对林冲那番话的咀嚼、对幽冥可能未死的担忧、以及对那神秘黑洞的惊疑……种种情绪交织。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伤员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残存的丹药，默默地分给身边的同门或相识者。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试图恢复一丝丝灵力和体力。彼此之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一种诡异的、精疲力尽后的安静，笼罩了整个地宫大厅。

这场由“追捕林冲”开始，演变为“正邪决战”，最终以林冲现身、重创幽冥、双双坠入未知深渊而暂告段落的惨烈大战，似乎终于落下了帷幕。

深渊之下，并非坚硬的岩石或更深的洞窟，而是一条不知流淌了多少岁月的宽阔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触手冰寒刺骨，流速却并不湍急。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三声落水闷响，打破了地下河千年沉寂。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与暗流的拉扯同时袭来。

好在林冲与韩追风在之前大厅的混战中受伤相对较轻，且一直有所保留。坠河的刹那，两人便迅速反应过来，体内功法急转，稳住身形，几乎同时“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如同两条敏捷的大鱼，分别跃向地下河两侧相对平坦的石质河岸。

林冲落在东岸，月华之力运转，蒸干身上水汽，寒气微吐，将衣服上的冰碴震落。韩追风落在西岸，金属性灵力鼓荡，周身腾起淡淡白雾，也迅速恢复干燥。两人隔着约五六丈宽的河面，第一时间望向对方。

“老六，没事吧？” 韩追风的声音带着关切，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引起轻微回响。他迅速扫视林冲全身，确认没有新增严重伤势。

林冲心中一暖，摇头道：“我没事，皮肉擦伤而已。四师兄，你……你怎么也下来了？太危险了！” 他确实没想到韩追风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跟来。这深渊之下吉凶未卜，且幽冥可能未死。

韩追风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豪气道：“说的什么话！我韩追风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独自陷入这等绝境？要下一起下，要上一起上！师父可没教过我们丢下同门独自逃命的道理！”

简单的话语，却重若千钧。林冲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感激之情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人心。

韩追风随即打量起四周环境。地下河两侧是光滑潮湿的岩壁，头顶是高不可测的黑暗，唯有河水中一些散发微弱荧光的苔藓和水生菌类，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勉强能看清近处景物。空气潮湿阴冷，但那种地宫特有的压制感却消失了，灵力运转恢复了正常。

“幽冥那老鬼已是穷途末路，翻不起什么大波浪了！” 韩追风分析道，眼中精光闪烁，“更重要的是，这里既然有地下河，河水是活的，那就一定有源头和出口！咱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不错！” 林冲赞同，他的感知也确认了这一点。但随即，他目光一凝，看向幽深的河道上下游，“不过，在找出路之前，咱们得先找到幽冥。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师父他老人家时常教导我们，对这等邪魔歪道，绝不可心存侥幸，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韩追风闻言，哈哈大笑，声震河道：“哈哈哈！不错不错！是这么个理儿！那老鬼本就重伤，又挨了你一箭，咱们这就把他揪出来，彻底了账！”

二人不再耽搁，稍作调息后，便沿着河岸，一左一右，仔细搜寻起来。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块凸起的岩石、任何一处可能藏身的凹陷。甚至连浑浊的河水中，他们也以灵力探测，以防幽冥潜伏水下。

正如他们所料，幽冥连番受创，尤其是最后引爆万魂幡本源与众人对轰，又挨了林冲一记蕴含月华之力的冰箭，坠入这冰冷刺骨的地下河，伤势已然沉重到极点。失去了地宫环境的加持，没有了引魂幡及时补充魂力，他恢复的速度慢得可怜。

果然，在下游约百丈外的一处浅滩乱石堆旁，他们发现了目标。

只见幽冥如同一条濒死的黑色爬虫，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上半身则无力地趴在一块稍高的岩石上。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和焦黑的伤口，左手手腕处被冰箭洞穿的伤口已然冻结发黑，右手则无力地垂着。他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连爬上岸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能勉强抬起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却已然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近的林冲和从对岸跃过来的韩追风。

“咳咳……嗬嗬……” 幽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依旧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的阴狠，“你…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我……我已至此……地……”

林冲面色冷峻如冰，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地下河道中回荡：“外面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你密室中那些被吸干的修士，可曾给过他们活路？而且，我们答应过欧阳成前辈和青竹兄弟，为他们报仇！正邪不两立，这句话，今日我便还给你！”

幽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气力诱惑道：“欧阳成…！他还…活着…！放…放过我……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万魂幡的真正使用方法……还有……我教积累的宝藏……只有我知道……你们……难道不想要力量……和财富吗？！”

“哼！” 韩追风冷哼一声，走上前与林冲并肩而立，脸上满是不屑与厌恶，“这种以生魂炼制的邪功，还有你们那沾满鲜血的财宝，我们青云宗弟子，实在不稀罕！老六，别跟他废话了，直接了结他！”

然而，林冲却抬手示意韩追风稍等。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看向韩追风：“四师兄，你且靠后。这老鬼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六品顶级修士，根基深厚。如今他重伤垂死，正是我试验功法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