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用力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他的肩膀还是一点点颤抖起来。

他低声呢喃：“她答应过我的，她说过会回来。”

“谨柔从来没有骗过我。”

“她不会食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龙小五的语气近乎固执，眼底却全是即将崩溃的痛苦。

蜻蜓能感同身受。

因为在她找不到苏谨柔的最初几天，她同样陷入过这样的疯狂。

蜻蜓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迟疑了很久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龙小五的目光已经有些空洞，呆呆地看着他。

蜻蜓看着他，几次张开嘴，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她知道接下来的消息会让龙小五更加痛苦。

可这是苏谨柔最珍视的秘密。

龙小五有权知道。

沉默持续了很久，蜻蜓终于说了出来：“谨柔失踪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龙小五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只是呆呆看着蜻蜓。

过了好几秒，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缓慢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蜻蜓眼里的泪水再次涌出：“谨柔她怀孕了，在我们执行最后一个任务得的前几天发现的，一个多月了。”

“是你的孩子。”

龙小五仿佛再次被一道雷霆击中。

他向后退了一步，脚下却被树根绊住，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龙小五死死扶着树干，嘴唇不断颤抖：“她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整颗心好像被碾碎一样剧烈疼痛。

他最爱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在敌人的追杀中从礁岸跳进了海里。

而他这个丈夫，这个父亲，对此一无所知。

龙小五的指甲深深抠进树皮，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整个人像被抽了灵魂一样，极其可怕。

蜻蜓的声音破碎，再次开口：”知道怀孕那天，她笑得很开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谨柔笑成那个样子。”

“她本来想马上联系你，可任务还没有结束，通讯也受到严格限制。”

“后来说等回国以后亲自站到你面前，再给你一个惊喜。”

蜻蜓抬手抹去泪水，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说她想看看，一向什么都能处理好的龙大队长，突然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会是什么表情。”

龙小五的眼泪再次落下。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原本应该发生的画面。

苏谨柔带着一身风尘回到龙焱，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将一张检查单递给他。

他会先是震惊，随后手足无措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会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会担心自己抱得太用力伤到孩子。

然后他会立即请假，带她回去见奶奶，告诉大哥、大嫂和姐姐。

整个龙家都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陷入喜悦。

可这样的画面，破裂了。

蜻蜓仍在继续说。

每一个字，都让龙小五胸口的伤口撕裂得更深。

“那段时间，她晚上只要有空，就会摸着自己的肚子。”

“明明孩子才一个多月，什么都听不见，她却已经开始跟孩子说话。”

龙小五扶着树干，眼泪不断落在军装上。

蜻蜓哽咽道：“她告诉孩子，爸爸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

“她说爸爸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他们很快就能回去找爸爸。”

“我问她，孩子那么小能听懂吗？”

“她说听不懂也没关系，因为她高兴。”

蜻蜓终于彻底控制不住，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真的很爱这个孩子。”

“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孩子。”

“龙小五，她那时每天都在盼着回家。”

“可我们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带着孩子回来找你。”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捅穿了龙小五仅剩的支撑。

他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种疼不是来自皮肉，也不是来自过去受过的任何伤。

仿佛有人将手伸进他的胸腔，生生扯碎了他的心脏。

龙小五弯下腰，用力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混乱而短促。

他的胃里开始剧烈翻涌。

下一秒，他踉跄着转过身，扶住树干开始干呕。

可他胃里没有多少东西，无论身体怎样痉挛，都吐不出任何食物。

只有酸水不断冲上喉咙，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眼泪、汗水与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不断落下。

此刻的龙小五再也不是那个永远沉稳、永远能够替所有人扛住压力的大队长。

他只是一个突然失去了爱人，失去孩子的普通男人。

蜻蜓顾不上自己的痛苦，赶紧起身扶住他：“龙小五，你怎么了，你慢一点呼吸，别憋着。”

龙小五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一阵阵发抖，干呕到最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