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卷起地上的草屑。谭丽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目光在何锋脸上打了个转——这男人确实有股子慑人的气场，短发利落，眉眼间的锐利像是淬过火的钢，连站在那儿不动，都透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她暂时按下了到嘴边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准备看看这场冲突会怎么收场。

谭安却按捺不住，他往前跨了半步，梗着脖子把何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那点不服气像野草似的疯长。论个头，他一米八五的身量不输任何人；论资历，他在队里摸爬滚打了五年，论实战经验，更是处理过大小几十起案子。凭啥这刚退伍的“新人”一来就能当队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带着挑衅的笑：“听老黎说你是刚从部队下来的？我瞅着也不像多厉害的角色。这队长的位置，与其让你占着，不如我来当更合适——至少队里的人谁服谁，我心里门儿清。”

老黎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他知道谭安这性子，本事有，就是太傲，尤其是见不得别人压他一头。刚想开口打圆场：“小谭，话不能这么说，何锋同志在部队……”

“没事。”何锋抬手制止了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甚至还噙着点淡笑，“新队伍磨合，总得先让大家知道彼此的斤两，这样往后配合才顺。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出岔子。”

老黎看着何锋眼底那抹平静下的笃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何锋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年轻人看似随和，骨子里却硬得像块铁，越是遇着较劲的事，越是沉得住气。他退到一边，抱着胳膊准备随时圆场，心里却暗暗点头——这股子稳劲，确实有队长的样子。

何锋看向谭安，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像在评估一件需要拆解的装备：“那你说，怎么着才能让你信服？”

谭安被他这平静的态度激得更不服气，猛地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贲张，显然是常年锻炼的结果。他下巴微扬，带着股豁出去的架势：“简单，我挑战你。拳脚功夫上见真章，你要是能打败我，我就认你这个队长；要是输了，这位置就得让出来，往后队里的事，得听我的。”

“小安！”谭丽在一旁低喝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她比哥哥更沉得住气，刚才何锋那看似随意的站姿，双脚间距与肩同宽，重心稳在两腿之间，分明是随时能发力的格斗姿态，绝非等闲之辈。可谭安已经被火气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

老黎又想插话，被何锋一个眼神制止了。何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就按你说的来。要是我输了，这队长之位给你，我听你调遣；要是你输了，往后训练、出任务，得守队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谭安已经像头被激怒的猛虎，低吼一声扑了上来。他的动作带着股生猛的蛮力，拳头攥得死紧，带着破风的“呼”声直取何锋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用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方——在他看来，退伍军人多半是花架子，哪有他这常年在街头追逃犯的实战经验扎实。

谭丽在一旁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哥哥这性子还是这么急，一点都不懂“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的道理。

可何锋却站在原地没动，像棵扎了根的树。直到谭安的拳头带着劲风快到眼前时，他才猛地侧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肩背微微一拧，恰好避开了拳锋。那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带起的风扫得他眉骨发痒。

谭安一拳打空，重心顿时有点不稳，身子往前冲了半步。他心里一惊，刚想收拳回防，后领突然一紧，像是被铁钳攥住了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巧劲从后领传来，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被人轻轻一掀，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草地上，啃了一嘴的青草和泥土。

“你！”谭安又惊又怒，猛地抬起头，鼻尖沾着草屑，嘴角还挂着点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败了，脸上烧得像被火烤过一样。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瞪着何锋的眼睛里像要冒火，又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谭丽，那点好胜心被激得更凶，梗着脖子喊：“你这是偷袭！不算数！有本事再来！”

谭丽在一旁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上前一步拉住哥哥的胳膊：“哥！输了就是输了，赖什么账？二打一算什么本事？丢不丢人？”

“我没赖账！”谭安甩开她的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何锋，语气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他就会躲！有本事接我们兄妹俩一起上？赢了才算真本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点服了，刚才那侧身和掀摔的动作，干净利落，绝非运气，可嘴上就是拉不下脸，非得再较较劲，好像多打几个回合，输了也能体面点。

何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脸上非但没生气，反倒露出点兴味，像是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可以啊，正好最近没好好练过，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不过说好了，点到为止，伤了人就不好了。”

谭丽见哥哥这架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也不再扭捏。她知道哥哥的软肋——好面子，今天要是不让他彻底服气，往后在队里怕是很难服何锋管教。她身形一晃，已经站到了谭安身边，脱掉了外套扔给老黎，露出里面的黑色作训服，线条利落，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何队长，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冲了上去。她的路子跟谭安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大的力道，动作却极其敏捷，脚步轻快，几乎听不到声音。她没直接攻向何锋正面，而是绕到侧面，脚尖点地，身体微微下沉，突然一记扫堂腿，专往何锋下盘招呼——这是她最擅长的招式，利用重心低的优势攻击对手的支撑点，往往能出奇制胜。

谭安也跟着再次扑上，这次他学乖了，不再一味猛冲。他记住了刚才何锋的侧身躲闪，故意放慢了速度，双臂张开，像头准备捕猎的熊，配合着妹妹的节奏，一左一右形成夹击。兄妹俩显然配合了多年，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拳脚带风，默契十足。谭安的拳头故意往何锋眼前晃，吸引注意力，谭丽则趁机从侧面或后方突袭，专攻膝盖、脚踝这些关节处，两人一刚一柔，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何锋的腾挪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何锋起初还游刃有余，左躲右闪间总能避开要害。他看出谭安的力量虽大，但动作相对迟缓，而谭丽灵巧有余，力道却稍显不足。他脚步变幻，像在跳一场精准的格斗舞，时而侧身避开谭安的重拳，时而提膝挡住谭丽的扫腿，偶尔还能抓住空隙还上一两招，拳头带着劲风擦过谭安的耳边，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可打着打着，他渐渐觉得吃力起来。谭安的力量加上谭丽的灵巧，配合得实在太默契，几乎没有破绽。他刚避开谭安横扫过来的胳膊，小腿就被谭丽的脚尖扫中，一阵发麻；想转身攻击谭安的空档，后背又差点被谭丽的手肘撞到。那感觉就像同时面对一头猛虎和一条灵蛇，刚躲过猛虎的扑咬，就得提防灵蛇的突袭，精力消耗得极快，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

“砰！”谭安一记摆拳横扫过来，带着股蛮力，逼得何锋不得不弯腰避开。可刚直起身，还没站稳，谭丽的腿已经像鞭子似的扫到了他的膝盖。何锋只觉得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地。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谭安已经扑到近前，双臂像铁箍似的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把他的胳膊也箍在了怀里，让他动弹不得。“就是现在！”谭安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何锋的骨头都勒断。

谭丽眼神一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拳头捏得死紧，带着劲风直取何锋面门。这一拳又快又准，距离太近，根本避无可避。老黎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

可何锋临危不乱，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镇定。他猛地发力，借着谭安抱腰的力道，身体突然向后倾斜，同时右腿往外侧一蹬，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硬生生一个转身，像陀螺似的把谭安往旁边甩了出去。

谭安猝不及防，被这股旋转的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个大沙袋似的撞向谭丽。谭丽躲闪不及，被哥哥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哎哟”一声后退了两步，撞在后面的槐树上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

就这一瞬间的空档，何锋已经挣脱了束缚，像离弦的箭似的欺身而上。他没去追谭丽，而是盯上了还没站稳的谭安，手肘弯曲，带着劲风顶住谭安的后背，顺势往下一压。这动作看似简单，却用了巧劲，正好压在谭安的重心点上。

谭安“哎哟”一声，再次趴在了地上，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颊蹭在草地上，火辣辣地疼。何锋没给他起身的机会，膝盖轻轻顶住他的后腰，不算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让他怎么挣扎都起不来。

“服了吗？”何锋的声音平静地从头顶传来，没有丝毫得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谭丽见状，刚想上前，老黎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拦住她：“行了行了，点到为止。小谭，你看你哥都这样了，再打下去，就是欺负何锋了——他可是以一敌二，能打成这样，已经够厉害了。”

谭丽看着被制住的哥哥，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何锋，额头上也渗着汗，却呼吸平稳，显然还有余力。她心里那点最后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收了拳退到一边，对着何锋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输：“何队长，身手确实好，我们服了。”

谭安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半天没吭声。草叶的涩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往鼻子里钻，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老黎的，有妹妹的，还有不远处几个闻讯来看热闹的队员的。过了会儿，他闷闷地说：“我认了，你这队长，我服。”声音里带着点挫败，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何锋这才松开手，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和泥土，动作自然，没有丝毫轻视：“承让了。你的力量很猛，要是能再练练技巧，能更厉害。”

谭安被他这真诚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鼻尖上还沾着草屑：“你……你那转身甩人的招式，能不能教教我？”

何锋笑了：“回头训练的时候，一起琢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几人汗津津的脸上，刚才的剑拔弩张消散无踪，反倒多了点不打不相识的热络。谭丽走过来，递给何锋一瓶水，又瞪了谭安一眼：“还不快谢谢何队长手下留情。”

谭安梗着脖子，却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了。”

老黎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一架没白打，不仅让谭安兄妹服了气，更让队里的人看到了何锋的本事。往后这队伍，总算能拧成一股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