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回:济州粮荒酿乱象,秦明怒扫粮道寇(1 / 2)岭南琢玉郎
诗云:
仓廪空虚鼠亦愁,骄兵悍将各怀忧。
朱门酒肉犹嫌臭,路有冻尸雪满头。
太尉且将人头斩,将军怒把鬼神收。
狼牙棒下无冤鬼,一把红莲万事休。
话说那“野猪林”一把冲天大火,不仅烧尽了高俅的两百艘战船,更是烧断了济州城的生机。
高俅那日在帅府之中,听闻水军全军覆没、童氏兄弟人头悬于水寨的消息,当场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待得醒来,第一件事并非整顿防务,而是下令紧闭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生怕武松趁势攻城。
然而,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内部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如今城中,尚有败退回来的陆军残部、原本的守城禁军,再加上被强征来的民夫,数万张嘴等着吃饭。
头两日还好,太尉府还能发些陈米。到了第三日,那米粥便稀得能照出人影。
到了第五日,连稀粥都断了顿,只能发些发霉的黑豆和麸皮。
这一日,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济州府西城的军粮库前,黑压压地围了数千号人。这些人里,有衣衫褴褛的辅兵,有面黄肌瘦的民夫,更有不少手持兵刃、眼神凶狠的正规禁军。
“开仓!我们要吃饭!”
“太尉府里天天大鱼大肉,凭什么让我们啃树皮!”
“再不开仓,老子们就自己动手了!”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负责守库的,乃是高俅的一名远房侄子,唤作高粱。
此人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见这阵势,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躲在拒马后面,声嘶力竭地喊道:“反了!都反了!太尉有令,军粮乃是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杀你娘的腿!”
人群中,一名饿红了眼的什长,猛地拔出腰刀,怒吼一声,“兄弟们!横竖是饿死,不如做个饱死鬼!冲进去,抢啊!”
“抢啊!”
饥饿,是能让人变成野兽的毒药。
随着这一声怒吼,数千人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粮仓。守卫的几十名亲兵哪里挡得住?转眼间便被踩成了肉泥。那高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愤怒的乱兵揪住头发,乱刀分尸。
粮仓大门被撞开,众人蜂拥而入。然而,当他们划开粮袋时,流出来的却不是白米,而是掺了沙子和朽木的霉谷。
“骗子!高俅是骗子!”
“连这最后一点粮食都是假的!”
绝望的情绪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原本只是抢粮,很快演变成了全城的骚乱。乱兵们开始冲入民宅,抢夺百姓家中仅存的口粮,甚至为了争夺一个馒头而拔刀相向。
消息传到太尉府,高俅正裹着狐裘,守着暖炉喝参汤。
“什么?暴乱?”高俅手中的玉碗摔在地上,“一群刁民!一群贼配军!本太尉养着他们,他们竟敢造反?”
身旁的幕僚战战兢兢地道:“太尉,如今人心浮动,若不强力镇压,恐怕……”
“传我将令!”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我的亲卫督战队,上街弹压!凡是手里拿着粮食的,凡是聚众喧哗的,一律当做梁山奸细,格杀勿论!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是!”
这一夜,济州城的雪,是红色的。
高俅的亲卫队装备精良,且吃得饱饭,冲入街头便是一场屠杀。数百颗人头滚落在雪地里,确实暂时震慑住了乱兵,但也让这座城池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
与此同时,梁山大寨。
武松看着时迁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俅这厮,果然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废物。”武松将情报递给身旁的闻焕章,“他以为杀几个人就能止住饿?殊不知,这只会让那把火烧得更旺。”
闻焕章摇着羽扇,叹道:“济州粮绝,已成定局。只是苦了城中百姓。寨主,如今陆谦去了东平府搬救兵,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济州城外的一条官道上。
“高俅虽然封了城,但他肯定不死心。城里没粮,他必然会派人去周边的县镇搜刮,甚至勾结当地的土匪流寇,通过小路运粮。这最后一口气,我得给他掐断了。”
“秦明!”武松暴喝一声。
“末将在!”
“霹雳火”秦明大步出列,浑身铁甲铿锵作响。他早已憋得难受,这几日看着水军立大功,他这马军五虎将却只能在山上干瞪眼,心里早就痒得像是长了草。
“给你五百轻骑,一人双马,即刻下山!”武松目光如炬,“给我扫荡济州城外方圆五十里的所有官道、小路!凡是看到往济州运粮的队伍,无论是官军还是土匪,一律击溃!”
秦明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那抢下来的粮食咋办?运回山寨?”
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用。咱们不缺那点粮食,而且运回来太慢。我要你当场烧毁!一粒米都不许留给高俅!”
“只有让济州彻底绝望,高俅才会发疯,董平才会入彀。”
“得令!”秦明大喜,提起那根狼牙棒,转身就走,“哥哥放心!俺这就去把那些耗子洞都给堵死!”
……
济州城外三十里,野狼坡。
这里地势险要,是一条通往邻县的隐秘小道。
此时,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但这队伍看着却极为怪异——既有穿着号衣的官军,也有裹着羊皮袄、满脸横肉的土匪,甚至还有几十辆推着粮袋的独轮车。
领头的是一名济州府的偏将,名叫李虎。
此人正一脸谄媚地对着身边一个独眼龙土匪头子说道:“赵当家,这次多亏了你。这批粮食只要运进城,太尉大人说了,给你个千总当当,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独眼龙赵当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李将军客气。咱们也是各取所需。这年头,有粮就是爹。这五十车粮食,可是咱们从几个村子里硬生生刮出来的,那帮泥腿子哭得震天响,吵得老子头疼,顺手宰了几个才老实。”
李虎陪笑道:“宰了好,宰了好。这帮刁民,不识大体。”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