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长姐.上(1 / 2)篝火边的人
潘多拉站在中控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缓升起的运算系统。
那些巨大的主机从地板下方升上来,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像是一座座被唤醒的沉睡石碑。
她的金色长发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种光泽和她脚下合金地板的冷色调几乎融为一体。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调出一组洛德看不太懂的数据——
那些数据在她眼前闪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她扫了一眼,瞳孔微缩了一瞬,又关掉了。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如果洛德不是刚好在看她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关掉那个窗口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不是犹豫,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在这等一会吧。刚好这艘船有很多位置都没有解锁。
这是一艘火种船——这是哪一位皇帝?由于我没有最高级权限,并没有调取最高日志。”
洛德愣了一下。
妹妹?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两遍。
潘多拉说的“妹妹”,当然不是血缘上的妹妹——使徒没有血缘这个概念。
她说的是之前的某位皇帝,帝国的皇帝序列太长了,长到他每次翻历史书都会睡着。
前前后后好几千个,活了几十乃年的、只干了几年的、留下赫赫战功的、都!在档案库里存着的。
他记不住几个,但他知道潘多拉记得。
她全部记得。每一任皇帝的名字、在位时间、军徽图案、旗舰编号、甚至她们喜欢喝什么茶。
四百年,几千个妹妹,她一个一个看着她们坐上皇位,又一个一个看着她们离开。
洛德有时候觉得,潘多拉的记忆大概比帝国所有档案库加起来还要完整——
不是因为档案库不够大,是因为档案库不会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一下那个名字。
“所以我咋调取?”洛德问。
他问得很直接,因为他知道在这种事上装懂只会被潘多拉一眼看穿。
她已经看穿他太多次了,多到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老姐面前,不懂就问是最省时间的策略。
这个道理他在当皇帝的第一年就学会了,代价是那一年里他被潘多拉用那种“你怎么还是这么笨”的眼神看了无数次。
后来他学乖了——与其被看穿之后再问,不如一开始就问。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至少省了中间那段时间。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时长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洛德能从她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读出几个字——“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不过这次还多了一层——“都当皇帝了怎么还是这样”。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能从她瞳孔的收缩程度判断出这份无奈的具体等级。
今天的等级大概是“中等偏下”——不算特别失望,但也不算特别乐观。
无奈归无奈,她还是开口了:“弟弟,有时候你需要自己查查权限。”
洛德沉默了片刻。
查权限?他当然知道怎么查。
那个流程大概是这样的:打开蜂巢思维的管理界面,找到权限树。
一层一层往下翻,翻到大概第十七还是十八层的时候能找到皇帝专属的系统日志入口。
再从里面找到火种舰相关的条目,继续往下翻。
理论上很简单,但问题在于那个权限树的结构是旧帝国时代设计的,分支复杂得能让人怀疑设计者是不是在报复社会。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直接使用主机或者是其他的辅助系统直接进行查询。
他上一次试图自己查权限的时候,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还没找到——
因为他点错了一个分支,跑到后勤部门的物资调配系统里面去了。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研究帝国首都今年的卫生纸采购清单了——“我说呢,这个原来是卫生纸的供应,我还想今年的能源供应咋这么少呢?艹……我在干些什么?”
更离谱的是他还看完了,看完之后唯一的感想是:首都的卫生纸消耗量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为什么自己会在意这么智障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企业。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站得很稳,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乖巧又专注,像一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猫。
更重要的是——她是帝国最强大的搜索引擎,数据库接入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好几个数量级。
而且不会像塔维尔那样查到一半跑去研究某个元件的历史工艺。
上次他让塔维尔帮忙查个东西,她查到一半突然说“这个数据接口的底层协议很有意思,让我花几分钟重新推导一下它的演化路径”,然后他就再也没等到那个查询结果。
“企业,”他说,“我希望你能在五秒内给我查到答——”
“记下具体要求,已发进您的蜂巢思维网络。”企业的声音软糯糯的,但语速快得像一道闪电。
洛德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接到了指令,开始执行,并且执行完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事先就把答案缓存好了。
洛德的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那是他的蜂巢思维接收到新信息时自动触发的提示音——
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了。
标题、目录、正文、附录,连参考文献都标注了,还有一个可点击的“需要更详细资料请点击此链接”。
他甚至注意到附录里有一页是“常见问题解答”,里面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查不到这个资料”,答案是“因为您不是皇帝陛下”。
他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企业大概是帝国唯一一个会在正式文档里写这种答案的人。
洛德嘴角抽了抽。他话都还没说完呢。到“查到答——”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发文件了,他那句“案”字纯属对着空气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有效率了。
他觉得企业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没架子的超级AI——
让她帮忙查个资料,她给你整出一篇论文;
让她帮忙开门,她把整栋楼的安保系统都优化了一遍;
让她帮忙倒杯水,她大概会顺便把整个皇宫的供水系统都升级到最新版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资料,密密麻麻的字,页数显示是两位数,还贴心地把重点部分加了高亮标注。
高亮的颜色还不是那种刺眼的荧光黄,而是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刚好够醒目但不至于让人眼睛疼。
他扫了两行——第一行是舰船编号,第二行是建造年份,第三行是首任舰长名字——然后果断把页面关掉了。
反正有企业在,需要的时候再问就行。
今天哥们就想当个懒狗,他的大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皇帝模式”切换到“摸鱼模式”。
他转身,走到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面前。
那是舰桥第二层边缘的一个操作台,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埋头调试着某组回路的状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数据流倒映在他专注的瞳孔里,速度快得像是瀑布。
他一边调试一边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大概是在核对某段代码的参数。
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他的工牌挂在胸口,上面的照片比他本人看起来年轻一点,大概是刚入职时拍的。
洛德走到他旁边,用屁股轻轻地把这工作人员往旁边一挤。
那动作很随意——就是把重心往右边偏了偏,髋骨自然顶到了对方的胳膊肘。
他甚至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力道:不能太重,太重了会把人家挤下去;不能太轻,太轻了挤不动。
这个力道他练习过无数次——在家里的沙发上挤奥利维雅的时候练出来的。
技术员的手一滑,正在屏幕上画着的某条诊断曲线突然被甩飞了出去。
像一条脱了缰的蛇,划过半个屏幕,撞到边缘弹回来,然后停在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它应该待的地方。
技术员的眉头皱起来,脸皮猛地跳了一下,张嘴就要骂街——“哪个缺德的——”
然后他看清了站在自己旁边的人。
黑色的皇帝常服,那张年轻的脸,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正低头看着他,眸子里的光是暖的。
但皇帝站得这么近,穿着这身衣服,光是“皇帝”这两个字就已经够重了。
技术员的嘴张着,骂人的话像卡了壳的子弹一样堵在喉咙口。
整张脸在短短一秒之内完成了一套极其丰富的表情切换——
先是眉头紧皱、眼珠子往上瞪的“哪个缺德的”愤怒模式;
然后是眼睛突然瞪大、眉毛弹到最高的惊吓模式;
接着是嘴巴张着闭不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的惊恐模式;
最后是五官全部归位、嘴唇微微哆嗦、眼神像一只刚被捡起来的小动物的无辜模式。
切换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洛德在心里默默给这套表情切换打了个满分——
不是恭维,是真的流畅度极高,每一个阶段之间的过渡都极其自然。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试图把“陛下”两个字挤出来,但声带好像突然断开了连接,只发出了几声嘶嘶的气音。
最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音量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陛下”——
然后他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退到一边,把整个操作台让了出来。
退开的时候还因为太紧张,脚后跟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硬是借着那个踉跄的姿势又多退了一步半,恨不得把自己和皇帝的间距拉到两臂以上。
他退到安全距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旁边的机柜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选择了盯着自己的鞋尖。
“至于吗?”
洛德也不客气,站到操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