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复仇·绝杀(1 / 2)半块板砖
棕熊退走后的几天,石塔周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绷紧的弦和无声的创伤。
狼犬一家没有离开。
它们选择在石塔附近、背风向阳的一处岩坳里暂作休养。
母狼的决策冷静而务实:这里靠近食物来源(陈默会提供一些伤号“病号餐”),相对安全,且那个能够伤害巨熊的人类,本身也是一种威慑——尽管这威慑不久前差点被熊掌拍碎。
陈默每日都会查看狼群的伤势。
二黑腹部的伤口在狼族自身强大的恢复力和陈默那点粗浅的草药帮助下,没有恶化,开始缓慢结痂。
大灰肩部的撕裂伤也渐渐愈合。小斑的瘸腿似乎只是扭伤,几天后便能勉强着地行走。
最让人担心的是六六,它变得有些萎靡,食量下降,时常趴着不动,偶尔咳嗽会带出血丝。
陈默怀疑它被棕熊撞击时伤到了肺部或内脏,对此他毫无办法,只能提供更软烂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祈祷它自己能扛过来。
母狼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受伤最重的六六和二黑,狩猎和警戒的任务更多地落在了伤势较轻的大灰、三黄以及勉强能动的小斑身上。
它们会在附近短距离活动,驱赶偶尔靠近的小型食肉动物,有时也能带回来一只野兔或松鼠,但收获甚微。
陈默提供的食物,成了它们维系生存、恢复元气的关键。
这种依赖让母狼对陈默的戒备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它允许陈默近距离查看伤口、更换(极其简陋的)敷料,甚至在他给六六喂食肉汤时,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但它眼中那抹野性的金光从未熄灭,那是底线,也是它与纯粹驯化动物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陈默自己的活动则变得加倍谨慎。
棕熊虽受伤,但并未死去。
一头受伤的、记仇的猛兽,往往比健康的更加危险。
他减少了外出频率,缩短了活动半径,每次出门必定全副武装:工兵铲绑在背包侧,手枪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带上了那两枚一直小心保管、从未动用过的“杀手锏”——木柄手榴弹。
它们被用布仔细包裹,分开放在背包内侧的特制口袋里,确保既安全又能在瞬间取出。
陈默很清楚,手枪对付皮糙肉厚的棕熊,除非击中要害,否则效果有限。
而手榴弹……那是最后的选择,是同归于尽的疯狂,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逆转乾坤的力量。
陈默反复回想并模拟过使用它们的步骤:拧开底盖,捅破防潮纸,拉出拉火环,投掷……
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但他真心希望永远用不上。
然而,大自然的残酷法则,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伤痛和饥饿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熊迹再次出现,是在距离石塔仅一公里多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
陈默是在去检查一处较远的捕兽夹和溪边渔网时发现的。
足迹很新,步伐有些拖沓紊乱,显示出主人状态不佳。
足迹旁还有暗褐色的、尚未完全冻结的血渍,以及被粗暴撕扯过的、早已腐烂的动物残骸(可能是冻死的狍子)。
这头熊显然没有像健康熊那样顺利进入冬眠,而是在带伤活动,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以维持生命,或许……也在寻找复仇的机会。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放弃了原定更远的路线,只快速检查了最近的两个陷阱(一无所获),便打算折返。
经过那片稀疏林地时,他格外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棵可能藏匿巨兽的树干后、每一处积雪异常隆起的阴影。
溪流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半封冻,只剩中间一道幽暗的水流。
陈默的渔网设在下游一个回水湾处。
只要收了网,立刻就能返回相对安全的石塔范围。
或许正是这“近在咫尺”的安全感,以及连日紧张却无事的疲惫,让他的警惕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懈。
又或许,是那头棕熊的潜伏和捕猎技巧,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他踩着溪边裸露的岩石,弯腰去拉浸在冰水中的渔网绳索时——
右侧上方,那片他刚刚经过、认为积雪过浅无法藏匿大型动物的斜坡灌木丛,猛地炸开!
积雪混着枯枝败叶如同瀑布般倾泻,一道巨大的、带着浓烈腥膻和腐朽气息的棕褐色身影,如同从地狱中扑出的魔神,以排山倒海之势,凌空压了下来!
它竟然一直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浅雪下的坑洼或灌木根部,用积雪和枯草进行了简陋的伪装,耐心等待着猎物进入最佳扑击距离!
是那头棕熊!它体型似乎因伤病消瘦了一些,但更显精悍凶戾。
它胸前的浅色毛发沾染着黑红的血痂,一只眼睛附近有溃烂的伤痕(可能是上次枪击的波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疯狂、刻骨的仇恨和饥渴!
它扑击的角度和时机刁钻无比,正好是陈默弯腰、重心前倾、最难闪避的时刻!
“吼——!!!” 暴怒的咆哮震得陈默耳膜发痛,腥风扑面!
生死关头,陈默在末日摸爬滚打,锤炼出的本能和荒野求生经验救了他一命!
他没有试图直起身或向后跳(那都来不及),而是就着弯腰的姿势,双腿猛地发力,向前方冰凉的溪水中扑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的手枪!
“噗通!” 他重重摔进及膝深的刺骨溪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行动迟滞。
几乎就在陈默落水的同一刹那,沉重的熊掌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后背拍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岩石碎裂,冰渣四溅!
棕熊一击落空,更加暴怒,庞大的身躯顺势冲下斜坡,沉重的脚步踩得溪边泥雪飞溅,毫不停顿地朝着水中挣扎起身的陈默追来!
它显然不惧这浅水,速度虽受地形和水流影响略有减缓,但杀意滔天!
陈默在水中踉跄转身,河水严重干扰了他的动作和视线。
他举起了手枪,冰冷的河水顺着枪身流下。瞄准!开枪!
“砰!砰!”
慌乱中的两枪几乎毫无准头,一枪不知飞向何处,另一枪似乎击中了棕熊的前胸厚皮,但除了让它痛哼一声、冲势稍缓外,毫无作用!手枪子弹在冷水浸泡、手臂颤抖、目标移动的情况下,威力大打折扣!
棕熊已经冲到近前,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陈默,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拦腰扫来!
这一下若是拍实,陈默的肋骨和内脏会瞬间变成碎片!
避无可避!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放弃了再次瞄准的企图,反而将手枪猛地插回枪套(以免碍事或丢失),在熊掌即将及体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水流向前一冲,险之又险地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擦着腰间掠过,锋利的爪尖撕开了他的皮袄和里面的衣服,在腰侧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而陈默也因此,冲进了棕熊挥舞前臂后的胸前空档!距离近得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恶臭和伤口腐烂的气息!
棕熊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不仅不逃,还敢贴上来,它下意识地低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陈默的头颅咬来!
那布满黏液和残血的巨口,足以将他的脑袋整个含碎!
就是现在!
陈默的左手一直死死按在背包内侧!在棕熊低头张口、咬向自己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左手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毒蛇,从背包里猛地抽出!
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一枚沉甸甸、黝黑冰冷的木柄手榴弹!
没有时间拧盖捅纸!在抽出的一刹那,他的拇指已经凭着无数次脑海演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狠狠抠掉了底盖,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防潮纸已被捅破!拉火环冰冷的金属圈套在了他的食指上!
所有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时间仿佛凝固。
他能看到棕熊喉咙深处颤动的悬雍垂,能看到断裂发黑的残齿,能看到那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决绝而疯狂的脸!
“去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不是将手榴弹投掷出去——距离太近,投掷可能会被熊掌拍飞或根本来不及——而是握着木柄,将沉重的弹体部分,狠狠、精准地,一把塞进了棕熊大张的、正要咬合的血盆大口之中!直抵喉头!
同时,他扣在拉火环上的食指,用尽全力,向后猛地一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但在陈默耳中却如同惊雷的机簧响声!
下一秒,陈默根本不去看结果,塞入手榴弹的左手松开木柄,双脚在溪底淤泥中拼命一蹬,身体借着反冲之力,向后、向侧面,用尽毕生所能的敏捷和力量,翻滚、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