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保质期(下)(2 / 2)半块板砖
那么界限在哪里?哪个过期天数是可以的,哪个是不可以的?
陈默抓着头,感到头痛欲裂。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比所有他曾经面临过的问题都要复杂。这甚至比外面那些丧尸更让他害怕——因为丧尸至少是明确的危险,而过期罐头的危险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潜伏的。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那罐桃子罐头,走到超市最里面的墙角——他称之为“审判角”的地方。这里堆放着一些他无法决定是否应该吃的东西。
“你先在这里待着。”他对罐头说,“等我……等我搞清楚标准。”
安置好桃子罐头后,陈默感到一种暂时的平静。他回到火盆旁,开始准备晚餐。
今天他选择了一罐青豆罐头,过期三个半月。他小心地撬开盖子,检查气味和颜色,然后才敢食用。
吃着豆子时,他注意到母老鼠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他乞食。它待在纸箱旁,警惕地看着他,小老鼠们全都躲在母亲身后。
“怎么了?”陈默问,“不饿了?”
母老鼠吱吱叫了两声,但没有靠近。
陈默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在老鼠眼中可能十分怪异。他试图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但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在整理货架,然后是对那罐桃子的思考……
“我没疯。”他对老鼠说,声音出奇地轻柔,“只是在思考问题。思考很重要的问题。”
老鼠向后缩了缩。
陈默放下罐头,缓缓靠近。“你看,我得搞清楚规则。如果没有规则,一切都会乱套。就像外面那些......”
他指了指卷帘门的方向,“他们就是因为没有规则了,所以才变成那样。我不能变成那样。”
陈默伸出手,想摸摸母老鼠,但它猛地向后一跳,发出警告的嘶叫声。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孤独,比寒冷更刺骨,比饥饿更强烈。就连这些老鼠,这些他喂养、倾诉的老鼠,现在也害怕他了。
“好吧。”他轻声说,收回手,“没关系。”
他回到火盆旁,默默地吃完豆子。然后他拿出收音机,拧开开关。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但今天,在杂音中,他似乎听到了别的东西。像是远处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音乐的一小段旋律。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但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电流的白噪音。
“明天。”他对着收音机说,“明天也许能收到什么。”
说完,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67天(或者68天?他有点记不清了)都说同样的话了。
这个发现让他笑了起来。先是轻声 chuckle,然后是哈哈大笑,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狂笑。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蜷缩在地上,捂着发痛的肚子。
仓库那端,老鼠一家缩在纸箱最深处,一动不敢动。
笑了好久,陈默才慢慢停下来。他擦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该睡觉了。”他对自己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他添了一块柴到火盆里——木材已经不多了,他注意到。又一件需要担心的事情。
躺下后,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气窗。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明天得去找更多木柴。”他喃喃自语,“还要检查所有罐头的保质期。也许应该做个表格,记录每个罐头的过期天数,然后观察它们的变化,找出安全的期限......”
他就这样自言自语地睡着了,梦中全是数字、日期和不断腐败的食物。
半夜,他突然惊醒,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那罐桃子罐头也许是他最后一罐水果罐头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悸。他坐起来,呼吸急促。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冲去“审判角”立刻吃掉那罐桃子,不管它是否过期。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不行。”他低声说,“必须有规则。”
他躺回去,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老鼠们轻柔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卷帘门外,那些永远不会离开的徘徊者的脚步声。
保质期。一切都是保质期。罐头的保质期。食物的保质期。木材的保质期。电池的保质期。
生命的保质期。
他的保质期是多久?什么时候会到期?
这个问题伴随着他进入又一个无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