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解毒之难(1 / 2)我地主后代
烛火在关心虞眼中跳动,映出她瞳孔深处冰冷的决意。她转身走向桌案,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划过皇宫、街道、城门,最终停在一处那是王丞相在城外的私家庄园,三年前西域使臣进贡时,王丞相曾在那里接待使团。冰心莲,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屋外传来马蹄声,明镜司的幸存者回来了,带着青州城外的消息和满身风尘。关心虞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如刀:“传令,所有人休整一个时辰。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王丞相庄园的所有情报守卫人数、地形布局、密道位置。七日之内,必须拿到解药。”
床榻,皇帝又发出一声微弱的。
关心虞走到床前,俯身检查。皇帝胸口的紫斑已经扩散到锁骨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蛛网般蔓延。她伸手轻触那片皮肤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黏腻感。那股甜腥的气味更浓了,混着烛烟和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大人。”一名死士端来热水和布巾。
关心虞接过布巾,浸湿后轻轻擦拭皇帝额头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个老人,这个王朝的皇帝,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想起三岁那年,国师叶凌带她离开忠勇侯府时,曾在宫门外远远望见过皇帝的车驾。那时皇帝正值壮年,龙袍加身,威仪赫赫。如今……
“咳”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连忙扶住他,只见皇帝口中涌出一口黑血,溅在白色的布巾,迅速晕开一片污浊。那血里带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碾碎的虫卵。
“拿盆来!”关心虞喝道。
死士迅速递来铜盆。关心虞扶着皇帝,让他侧身吐净口中的污血。皇帝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关心虞凑近,听见极微弱的气音:“……莲……冰……”
冰心莲。
皇帝知道。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皇帝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这意味着,王丞相下毒时,很可能当着皇帝的面炫耀过这是一种残忍的示威,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
“陛下放心。”关心虞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一定拿到解药。”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关心虞将皇帝的手放回被褥,站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大人。”明镜司副指挥使推门而入。
她脸的刀痕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下仍有血渗出。她的盔甲满是刀剑砍痕,左肩的护甲碎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但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说。”关心虞没有回头。
“庄园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副指挥使展开一卷羊皮纸,面用炭笔勾勒出详细的庄园布局,“庄园位于京城东南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占地百亩,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守卫人数约两百,分三班轮值,每班六十人左右。庄园内有四座主建筑,分别是前厅、中堂、后宅和一座独立的库房。库房位置最隐蔽,位于后山岩壁内,入口有机关。”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库房的位置。
“还有。”副指挥使继续道,“我们的人在庄园外围发现了邻国使者的车马痕迹。车辙很深,像是装载了重物。马粪还是新鲜的,不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王丞相和太子,很可能已经逃到那里了。
关心虞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剩余的六名死士,以及刚刚返回的明镜司七人。十三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忠义盟还有多少人可用?”她问。
副指挥使沉默片刻:“乾元殿一战,忠义盟八人全部战死。但京城内还有他们的旧部,约二十人,分散在各处。需要时间召集。”
“来不及了。”关心虞摇头,“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她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在纸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她将纸折好,递给副指挥使:“你带两个人,去城南找一个人。他叫陈九针,曾经是太医院的御医,因用毒救人被逐出宫门。他精通天下奇毒,或许知道替代冰心莲的方法。”
“是。”副指挥使接过纸条,“大人,您要亲自去庄园?”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王丞相认识我。只有我去,他才会露面。只有我拿到解药,他才会相信交易可能成立。”
“太危险了。”一名死士忍不住开口,“庄园有两百守卫,还有邻国的人。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不是十一个。”关心虞打断他,“是十二个。”
她看向窗外。
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冲破黑暗,停在院门外。马的人翻身下马,盔甲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左眼有一道刀疤那是忠勇侯府的旧部,赵铁山。
“小姐。”赵铁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来迟了。”
关心虞扶起他:“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明镜司的兄弟沿途留了记号。”赵铁山道,“末将带了二十人,都是侯府旧部,个个能战。其他人分散在京城各处,随时可以接应。”
二十人。
加现有的十三人,三十三人。
关心虞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看向赵铁山身后的两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都是熟悉的面孔。三年前,忠勇侯府被抄家时,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藏匿证据,保护侯府女眷。如今,他们又来了。
“赵叔。”关心虞的声音软了一分,“这次比三年前更危险。”
“末将知道。”赵铁山咧嘴一笑,刀疤扭曲,“但这次,小姐在身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走回桌案前,手指在地图划过。落霞山,庄园,库房。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天象昨夜看到的,那颗从紫微星旁滑过的小星,落向东南方。东南方,正是落霞山的方向。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赵铁山,你带十人,从庄园西侧潜入。那里是悬崖,守卫最薄弱,但需要攀岩。你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是!”
“明镜司副指挥使,你带五人,去城南找陈九针。找到后,立即带他来此处,救治陛下。若找不到……”关心虞顿了顿,“若找不到,也要在天亮前返回。”
“是!”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进入。”关心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的目标是王丞相,是冰心莲。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拼命。拿到解药,立即撤退。”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关心虞走到床榻边,最后看了一眼皇帝。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胸口的紫斑又扩散了一分。七天,只剩下六天半了。
她转身,吹灭蜡烛。
黑暗笼罩了屋子。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落霞山笼罩在浓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庄园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灯火零星,守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回荡,沉闷而规律。
关心虞伏在山坡的草丛里,身披着深色的斗篷,脸涂了炭灰。她的身边是六名死士,以及赵铁山带来的四名好手。十一个人,像十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庄园的大门紧闭,门楼站着四名守卫,手持长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围墙高约三丈,墙插满了尖锐的铁刺。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有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大人,西侧的人已经就位。”一名死士低声道。
关心虞点头。
她闭眼睛。
脑海中,天象再次浮现。紫微星暗淡,贪狼星大盛,但今夜,她看到了一颗新的星一颗赤红色的星,从贪狼星旁掠过,直冲紫微星而去。那是血光之灾的征兆,是杀戮的前奏。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颗星。
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紧贴着赤星,像影子般跟随。
那是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
“动手。”
她的话音刚落,庄园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庄园内顿时响起警报声,铜锣敲得震天响,守卫的呼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走!”
关心虞一跃而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一个人像十一支箭,射向庄园大门。
门楼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调转弓箭,赵铁山已经冲到门下。他手中握着一柄重斧,抡圆了砸向大门。木门发出痛苦的,裂开一道缝隙。另一名死士趁机将火药包塞进缝隙,点燃引线。
“退!”
众人迅速后撤。
轰
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关心虞第一个冲进去。庄园前院已经乱成一团,西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守卫们正忙着救火,突然看到有人从正门冲进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王丞相在哪儿?”关心虞抓住一名守卫的衣领,短刀抵住他的喉咙。
守卫吓得脸色惨白:“后、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