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山谷间弥漫，像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之中。溪流在岩石间潺潺流淌，水声清脆却透着寒意。关心虞扶着叶凌，踏了那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

溪水冰凉，瞬间浸湿了她的鞋袜。寒意从脚底直窜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叶凌的手臂搭在她肩，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山。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下降，让他在清晨的寒气中难以自持。

“还能走吗？”关心虞低声问。

叶凌勉强点了点头，嘴唇已经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更多的重量靠在她身，试图减轻她的负担。关心虞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前方，沼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水草纠缠成一片片黑色的网，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阿七背着容妃走在前面。容妃趴在他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头发。她的腿伤感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停一下。”关心虞突然说。

她闭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头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那是预知能力使用过度的反噬。但她必须看看这片沼泽里隐藏着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不是完整的景象，而是碎片一条毒蛇盘踞在右侧的枯木，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左侧的水面下，有一片看似水草的区域其实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正前方二十步处，水面下横着一根腐朽的树干，踩去就会断裂。

她睁开眼睛，喘了口气。

“右边有蛇，左边是深潭，前面二十步有陷阱。”她的声音因为头疼而有些颤抖，“跟着我走，一步都不能错。”

阿七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背着容妃的姿势。关心虞扶着叶凌，开始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径前进。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脚底传来泥泞的触感，偶尔有碎石硌着脚心。

右侧的枯木，一条青绿色的毒蛇果然盘踞在那里。蛇信子吞吐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关心虞从它身边经过时，能闻到蛇身特有的腥味。毒蛇没有动，只是用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左侧的水面下，墨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关心虞知道，那下面不是水草，而是能把人整个吞没的泥潭。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感觉一脚踩空，身体下沉，泥浆灌入口鼻，挣扎却越陷越深。

她甩了甩头，把可怕的想象赶出脑海。

二十步到了。

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关心虞知道，下面横着一根已经腐朽的树干。她蹲下身，从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噗通。

石头落水，水面荡开涟漪。然后，那根树干断裂了不是慢慢下沉，而是突然从中断开，两截木头浮水面，露出里面已经被虫蛀空的内部。

阿七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他们踩去……

“继续走。”关心虞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沼泽似乎没有尽头。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温暖并没有带来舒适，反而让沼泽里的气味更加浓烈。腐臭味、硫磺味、水草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关心虞的腿疼得几乎麻木。伤口在奔波中撕裂得更严重，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浸湿了裤腿。但她不能停叶凌靠在她身，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

“娘娘？”阿七突然喊了一声。

关心虞回头，看到容妃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阿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变了。

“更烫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感染在恶化，如果不尽快处理，容妃撑不过今天。她看向前方沼泽的尽头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山坡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荆棘。

那就是山脊。

翻过山脊，就能看到援军驻地。

但山坡很陡，几乎呈七十度角。岩石裸露在外，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灌木丛中，她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小动物在活动，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休息一刻钟。”她说。

阿七小心翼翼地把容妃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关心虞扶着叶凌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已经碎成了渣。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叶凌嘴里。叶凌机械地咀嚼着，眼睛半闭着，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她又掰下一块，递给容妃。容妃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

“水……”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七赶紧拿出竹筒，喂她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容妃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关心虞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

解开布条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已经化脓了。黄色的脓液从裂开的皮肉中渗出来，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摸去烫得吓人。更糟糕的是，一条黑色的细线从伤口向延伸，已经蔓延到了小腿中部。

毒气攻心。

如果不尽快处理，毒气进入心脏，神仙也难救。

关心虞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短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她看向容妃，容妃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娘娘，忍一忍。”

容妃点了点头，闭了眼睛。

关心虞用刀尖划开化脓的伤口。脓液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恶臭。容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阿七按住她的腿，脸色发白。

关心虞用力挤压伤口，让更多的脓液流出来。黑色的血水混合着黄色的脓液，滴落在泥地，渗进泥土里。她能感觉到容妃腿部的肌肉在痉挛，能听到她压抑的喘息声。

终于，流出来的液体变成了鲜红色。

关心虞松了口气，从地抓起一把刚才找到的止血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容妃没有发出一声。

“可以了。”关心虞说，声音里透着疲惫。

容妃睁开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

关心虞摇摇头，站起身。她的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差点摔倒。叶凌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冰凉，但很稳。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沙哑。

“比你好。”关心虞说，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叶凌没有笑。他看着她的腿，看着她裤腿渗出的血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一刻钟到了。

“该走了。”关心虞说。

阿七重新背起容妃。容妃比刚才更虚弱了，几乎完全瘫软在他背。关心虞扶着叶凌，开始向山坡爬。

山坡比看起来更陡。

岩石湿滑，青苔在脚下打滑。关心虞必须用手抓住突出的石块，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叶凌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

灌木丛中，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尖锐的刺扎进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关心虞的脸被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

爬到一半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动物，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