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三国会面(1 / 2)我地主后代
士兵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顶。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响,梆,梆,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叶凌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向计明,计明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关心虞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让她几乎看见箭矢飞来的轨迹。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叶凌身边,低声说:“我跟你去。”叶凌摇头:“太危险。”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窗外,驿馆的方向亮起一片灯火,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
驿馆大堂灯火通明。
十二盏青铜油灯悬挂在梁上,灯芯浸在浑浊的油脂里,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酒气,还有某种压抑的紧张感,像绷紧的弓弦。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桌上摆着三只酒樽,樽身是青铜铸的,表面刻着狰狞的兽面纹。
丞相李斯端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仙鹤祥云,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羊脂玉佩。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敲击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某种暗号。
左侧坐着北狄使节。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狼皮缝制的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他的头发编成几十根细辫,辫梢系着铜铃,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凶狠。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狼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右侧坐着一位神秘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刚硬的下巴。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坐得很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但那种存在感——那种无声的压力,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叶凌和计明走进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叶凌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脸上洗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计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侍卫的服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来了。”丞相李斯开口,声音温和,像长辈在招呼晚辈,“计安,计明,坐吧。”
他指了指长桌两侧的空位。
叶凌走到左侧的空位坐下,计明站在他身后。关心虞没有跟进来——她在驿馆外就和他们分开了,此刻应该已经找到了潜伏的位置。叶凌能感觉到,大堂的阴影里,至少有二十个呼吸声,很轻,但很均匀,那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位是北狄的使节,呼延烈。”丞相指了指左侧的男人,“这位是……”他顿了顿,看向右侧的神秘人物,“一位贵客。”
神秘人物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呼延烈盯着叶凌,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就是计安?先皇的儿子?”
“是。”叶凌平静地回答。
“有意思。”呼延烈咧嘴笑了,那道刀疤扭曲起来,像一条蜈蚣在爬,“一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皇子,突然出现在边境小镇。丞相大人,你们大周的皇子,都喜欢玩这种失踪的游戏吗?”
丞相李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樽:“来,先喝一杯。”
酒是温过的,冒着热气,酒气里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叶凌端起酒樽,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酒面上漂浮的油花。计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丞相大人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叶凌放下酒樽。
丞相李斯也放下酒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当然不是。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谈一件大事。”他看向呼延烈,“呼延使节代表北狄可汗,带来了一个提议。”
呼延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大周北境的详细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一条红线,红线从北狄边境一直延伸到雁门关,然后向南,划过了三个城池:云州、朔州、代州。
“这三个州。”呼延烈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我们北狄要了。”
大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凌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被红线圈起来的城池,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云州、朔州、代州——那是大周北境的门户,三州一失,整个北境防线就会崩溃,北狄的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京城。
“这是割地。”叶凌的声音很冷,“大周立国三百年,从未割让过一寸土地。”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呼延烈冷笑,“丞相大人已经同意了。”
叶凌看向丞相李斯。
丞相端起酒樽,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计安,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北狄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在边境,随时可以南下。大周内部……你也知道,朝局不稳,军心涣散。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所以就要割地求和?”叶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是求和。”丞相纠正他,“是合作。”他看向右侧的神秘人物,“这位贵客,可以为我们提供军械支持——五千套铁甲,一万张强弓,三万支箭矢,还有攻城器械。有了这些装备,我们可以在月圆之夜,配合北狄的进攻,一举拿下京城。”
月圆之夜。
叶凌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关心虞预见的画面——血月当空,箭矢如雨。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他问。
“七天后。”丞相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那天晚上,京城会有庆典,守军松懈,是最好的时机。”
呼延烈补充道:“我们的铁骑会在子时发动进攻,从雁门关突破。你们的人负责打开京城城门。事成之后,云、朔、代三州归北狄,京城归丞相,至于这位贵客……”他看向神秘人物,“他要的东西,丞相已经答应了。”
神秘人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大周国库里那三箱前朝古籍,还有……先皇留下的那枚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叶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只有皇帝才能持有的东西。这个人要传国玉玺,意味着什么?
“玉玺在宫中,由禁卫军看守。”丞相说,“不过不用担心,禁卫军统领是我的人。月圆之夜,他会打开宫门,让我们的人进去。”
计划已经如此详细。
详细到让叶凌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谋划已久的阴谋。丞相、北狄、还有这个神秘第三方,三方勾结,要瓜分大周的江山。
“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姓?”叶凌的声音有些沙哑,“战争一起,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会有多少人死在刀剑之下?”
呼延烈哈哈大笑,笑声像夜枭的啼叫:“百姓?那些蝼蚁一样的贱民,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大周三百年,养了太多废物,该清理清理了。”
丞相李斯看着叶凌,眼神变得锐利:“计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们,事成之后,你可以恢复皇子身份,甚至……我可以让你做傀儡皇帝,享尽荣华富贵。第二……”他顿了顿,“拒绝,然后死在这里。”
大堂里的阴影中,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
很轻,但叶凌听见了。计明也听见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叶凌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明暗不定。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又像在传递某种信息。计明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后背——那件青色的长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我需要时间考虑。”叶凌终于开口。
“你没有时间。”丞相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答案。”
“那就明天天亮之前。”叶凌站起来,“现在,我要回去休息。”
呼延烈想说什么,丞相抬手制止了他。丞相看着叶凌,眼神深邃:“好,我等你到天亮。不过计安,你要记住——走出这个门,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为我们的人,要么成为死人。”
叶凌没有回答,转身向门口走去。
计明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大堂里的阴影中,那些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些,但没有人动。丞相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樽,慢慢喝着酒,眼神一直盯着叶凌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
驿馆的屋檐下,关心虞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墙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的位置选得很好——屋檐的阴影正好遮住她的身形,而从这个角度,她可以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大堂里的一切。
她看见了整个会面过程。
听见了月圆之夜的进攻计划。
听见了五千套铁甲、一万张强弓的军械支持。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丞相的表情,呼延烈的语气,神秘人物的声音。尤其是那个神秘人物,他说话时,右手的小指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很轻微,但关心虞注意到了。
那是太傅的习惯。
朝中德高望重的太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太傅——右手小指有旧伤,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抽搐。关心虞小时候在宫中见过他几次,记得这个细节。
太傅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