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君臣相顾(1 / 2)某朵猫
午时的天光正明,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照在朱红的宫墙上,照在金黄的琉璃瓦上,也照在凤仪宫那雕梁画栋的重重殿宇之上。
夏婉宁端坐于凤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书册,那一袭绛紫色绣金凤的宫装,和高绾的发髻,衬得她端庄的姿态,更多了几分雍容。
然而这一片宁静的气氛,被殿外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瑛萝眉头微微一蹙,抬眼望向殿门,示意知愉出去看看,毕竟敢在凤仪宫里这般疾走,若非有要紧事,那便是要被治罪的。
不多时,一个小内侍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被知愉拦住了入殿的脚步,二人之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知愉似乎面色微变,立刻转身入殿,迈着轻盈的小碎步,迅速行至瑛萝身旁,在她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瑛萝的脸色,在听到知愉这几句耳语的瞬间,同样也是难掩诧异。
只不过她脸色变化极快,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还是被夏婉宁迅速捕捉到了从她眉宇间流露出的细微忧色。
夏婉宁略微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瑛萝脸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何事?”
瑛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那留守在宫门外的小内侍看了一眼,随即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内的宫女,同时又向知愉使了个眼色。
待那些宫女鱼贯退出,知愉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了殿外守着的那个小内侍:“辛苦你了,下去吧。”
小内侍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夏婉宁静静看着瑛萝这一系列动作,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了,知道或是出了大事,便也没有开口催促。
殿门缓缓合拢,殿内只剩下夏婉宁、瑛萝和瑛宛三人,瑛萝才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躬身在夏婉宁身侧:“娘娘,前朝传来的消息……摄政王,‘死而复生’了……”
“啪!”手中那本古旧的书册,与瑛萝的话音同时落地。
那一瞬间,夏婉宁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而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是刹那间,她那双温婉的眼神中,分明掠过一道狠戾的精光——是惊骇、是难以置信、是更深沉的复杂之色。
“你说什么?!”虽然夏婉宁说话时依旧平稳,但声音却比平时压低了几分,更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感:“什么叫‘死而复生’?!”
瑛萝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轻:“方才朝堂上传出来的消息,摄政王宣赫连,一直假死藏身,化名‘贺连城’,以宣王爷门客的身份,混在玄镜巡案使于大人身边,今日早朝上,蔺太公弹劾殷太师……殷太师拒不抵认……他……摄政王便当众揭下伪装,指证殷太师数条罪行……”
夏婉宁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袖口遮掩之下紧紧攥住了凤榻上锦垫的边沿处,那张温婉慈柔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好像在瑛萝禀告的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了。
“宣赫连居然没有死……?”夏婉宁心中实在震惊,暗自揣度着:“殷崇壁也被弹劾了……陛下这意思,难道是……肃清?”
她想到这里,呼吸微微一滞,但随即恢复如常,却未言语。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这次的安静与方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阳光依旧明亮,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在夏婉宁那张温婉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愈发难以捉摸。
良久,夏婉宁缓缓开口,声音早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愕从未有过一般,略微抬起眼皮看向瑛萝:“他护驾有功。”
闻言,瑛萝倏地一怔。
夏婉宁的目光转向窗外投来的天光和倒影上,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宫那么疼爱华儿,此次金花礼刺杀之事中,他表现不俗,也该再给他点什么赏赐,以表功绩才是……”
瑛萝心下立刻了然,垂首恭敬地应道:“娘娘思虑周全,奴婢明白了。”
“这事你上心着点。”说着话,夏婉宁将视线落在侍立于阴影中的瑛宛身上:“选的时候,让瑛宛也帮着看看什么物件合适。”
“是。”瑛宛那双眼睛,在夏婉宁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便已经明白了其中深意:“奴婢明白。”
殿内又一次重归寂静,夏婉宁静静坐在凤榻上,目光从光影上慢慢转移至方才掉落的古旧书册,仿佛欣赏完了今日难得的阳光后,又想起来这本书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端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只是在阴影中的那双眼眸深处,却有一股阴暗之色缓缓涌动,如同深潭之下的暗流,无声,却甚是汹涌。
凤仪宫内,一片宁静,那宁静之下,暗流穿过重重宫门,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御书房。
“此事交予冯大人去办,本王便可安心些。”宣赫连低声开口,向蔺宗楚意有所指地询问:“不过这次就不必再冷他几日了吧?”
“倒是不用冷他,只不过……”蔺宗楚轻叹一声:“‘还天下一个清白真相’,而非是还他殷崇壁清白,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可谓是明明白白的压在了冯大人的头上。”
“是啊。”宁和也轻叹一声:“陛下一句‘公正严明’,实在是让冯大人难做了些,恐怕平日里他所用的那些审讯手段,因着陛下这句话,便也不再好加于殷崇壁身上了。”
“咳咳……”闫公公刻意轻咳两声:“三位大人,前面就是御书房了,注意说话轻声些。”
三人明白闫公公话里的意思,便点点头,应了一声后,默默跟在他身后。
“三位大人,请。”闫公公在御书房门外侧了侧身,向几人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蔺宗楚颔首后,率先跨入殿门,随后是宣赫连,最后宁和跟上一同步入殿内。
御书房的御案之后,赤帝正端坐在龙椅中,身上早朝时的龙袍还未更换,只是摘去了那顶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将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完全展露出来。
此刻的赤帝,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威严与距离,反倒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之色,疲惫、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
当三人入殿时,所有内侍都已被屏退,就连来禄也被退了出去,殿内再无旁人,只有闫公公立在御案之侧,垂首静静侍立。
三人甫一入内,蔺宗楚拱手深揖,宣赫连与宁和则是撩袍跪地,行郑重的叩首大礼。
“臣,蔺宗楚……”
“臣,宣赫连……”
“微臣,于雯……”
“参见陛下。”三人齐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帝抬眸看了一眼蔺宗楚,示意他不必多礼,却没有让宣赫连与宁和平身,目光从宁和脸上扫过,落在宣赫连身上。
良久,殿内一时间陷入凝重的死寂。
这无声的压力持续了片刻,赤帝才终于缓缓开口:“宣王爷,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听这声称呼,宣赫连便知赤帝此刻心中定是怒火中烧,否则当唤他“定安”才对。
宣赫连没有抬起头,反而垂得更低,额前的发丝已经触地:“臣知罪!”
“知罪?!”赤帝冷声一笑,那笑声里毫不掩饰的怒意之下,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关切:“你假死瞒天,欺君罔上,还敢在朕面前几度行走,扮作侍卫,看朕、看昭曦为你伤心惋惜!你如何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