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金殿弹劾(1 / 2)某朵猫
殿宇巍峨,重檐庑殿顶覆盖着闪着金辉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金銮殿前的三层丹墀上,透白的玉阶光可鉴人,两侧的铜鼎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与晨光交织成一片庄严肃穆之景。
殿内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中,赤帝刚刚落座,一身明黄的龙袍和十二旒冕冠,在那珠串之后的双眼,沉静得仿如一湖平静无波的净水,难辨喜怒之色。
殿内两班,文武群臣皆以按各自品阶列立两侧,紫色、绯色与绿色官袍交相辉映,甚是威严。
今日这股凝重的气氛,似乎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
蔺宗楚立于文官之前,与蔺宗楚并行而列,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关注着御座之上的赤帝。
殷崇壁在他身侧,位列群臣之首,毫无疑问彰显着一国太师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傲慢。
当赤帝稳稳端坐,目光缓缓扫过鸦雀无声的大殿,最终淡淡落在了殷崇壁身上暂留片刻,转瞬移开,轻点了一下龙椅上的扶手。
闫公公像是得到了命令,立刻朗声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的殿内还回荡着闫公公刻意拖长的音调,蔺宗楚便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走出行列,撩袍跪于御阶前,郑重叩首:“启禀陛下,臣,蔺宗楚,有本启奏!”
闫公公眼神十分谨慎地扫过赤帝,随即向后退去两步。
赤帝微微颔首,略微伸手虚抬一下:“蔺卿平身,有事奏来。”
蔺宗楚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再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高举过顶,朗声开口:“臣要弹劾——当朝太师,殷崇壁!”
此言一出,方才还是一片沉寂的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虽然不少有心的大臣早已对此有了些许预感,但当他们真真切切听到“弹劾太师”这句话从蔺宗楚口中脱出时,众臣仍是不免倒吸一口冷气,止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如蜂群出巢般,在殿内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惊愕、有人惶恐、有人暗暗交换眼色寻求应对之道,而更多的,则是偷偷将视线在自以为旁人察觉不到之处,投向位于百官之首的殷崇壁身上。
殷崇壁闻言身形微微一僵,却在瞬息间恢复如常,缓缓转身,侧过脸来正对着蔺宗楚看去。
他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三分惊讶、三分无辜,以及余下的四分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傲视和怜悯。
殷崇壁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看着蔺宗楚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胡闹一般。
御座之上,赤帝对此发言面不改色,只是虚抬手,与闫公公示意了一个眼神。
闫公公立刻尖声肃清:“肃静——!”
议论声戛然而止,金銮殿重归寂静,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气氛陡然陷入令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赤帝目光落在蔺宗楚身上,声音依旧沉稳如初:“蔺卿,你要弹劾殷太师?所为何事?”
先问话,不接折,是给予殷崇壁这个太师极大的“尊重”,也是刻意在引蔺宗楚的话。
蔺宗楚双手捧着奏折,肃目垂首:“臣弹劾太师殷崇壁,罪状有七:其一,勾结江湖势力,私开河道‘藏银涧’,耗民耗资计无可数!其二,盗采七宝山矿脉金银,中饱私囊,侵吞国帑,数额之巨,骇人听闻!其三,与安硕勾结,指使其麾下私兵——血鬼骑——协助纵火,焚烧户部,以图销毁历年账册,掩盖其贪墨行迹!其四,在各州明涯司、国府等重要之处,安插自己的眼线,以图实时掌握全部动态!其五,私蓄死士,于昨日皇后寿辰之日金花礼庆典上,派遣死士刺杀朝廷命官——玄镜巡案使——于雯,丧心病狂!其六,勾结安硕、裴照、漕帮等,于去岁十一月十四日筹划镇国寺刺杀摄政王宣赫连,大逆之罪,罪无可恕!其七,勾结八皇子赤承珏、四公主赤昭宁,或通过黑市洗钱敛财、或通过漕帮运送金银珠玉,其勾连证据,皆在其中,条条有据可查!”
蔺宗楚一口气道出七大罪状,略作停顿后,将奏折再举高半分:“此七大罪,皆有人证物证!臣,请陛下御览!”
话音落地,殿内的气氛已然凝重到几乎空气都停滞了一般。
蔺宗楚每道出一条罪状,便总有几个大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待这七大条罪状一一列举清楚,已有人难掩惊讶地低声惊呼出来。
这几条罪名,无论哪一条坐实,都是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罪,更何况七罪并立,简直是惊天之案!
一直稳如泰山的殷崇壁,在听到最后,面色终于有了极其轻微的一丝变化,但这变化却真的十分微弱。
他迅速收敛起怔愣了一瞬的表情,面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愕、委屈、与被冤之后的愤怒,正面朝向御座之上的赤帝深深一揖,那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好似受了极大冤屈一般:“陛下——!陛下明鉴!老臣……实在冤枉啊——!”
赤帝没有应声,朝着蔺宗楚示意了一个神色,轻轻一抬手,闫公公立刻心领神会。
“哎哟,殷太师莫要这般。”闫公公一边开口相劝,一边从御上行至蔺宗楚身边,对着殷崇壁说:“这不是蔺太公的一面之词吗,且先看看事实究竟,再做辩驳不迟啊。”
说着话,闫公公甚至都未与蔺宗楚交换眼神,只是小心地接过了那厚厚的奏折,便转身回到赤帝身边,恭敬地呈在赤帝面前。
见赤帝接过那奏折,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殷崇壁转而面向蔺宗楚,片刻前那百般委屈的颤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居高临下之姿:“蔺太公!蔺宗楚!本官敬你是天下第一谋士,又是陛下信重的左膀右臂,却不想你心性如此歹毒!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老臣!你……你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