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双影潜行(下)(1 / 2)某朵猫
“今日我漕帮,于此金鳞码头破春开舳之时,歃酒为盟!”
薛烛阴首先举起酒碗,傩面朝向所有分舵主,轻轻点头,再转过身来时,周围数艘漕船上的所有帮众都已斟满了大碗的桃花酿。
当看到祭台上的几位都高举起手时,全体帮众同时齐齐举起酒碗,顿时在这片金鳞河面上腾起一股浓郁的酒气。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傩面下的视线扫过一片泛着微弱金光、高举过头顶的酒碗,薛烛阴露出很是满意的神色一字一顿地朗声开口。
“漕帮同心,若负兄弟——”薛烛阴话说到这停顿下来,环视着在场帮众。
所有人再次将酒碗举高几分,齐声接上他的话:“肠穿如春汛溃堤——!”
如滚滚天雷般的声浪,震得碗中的酒液都在轻微颤动。
当呼声稳稳落停,众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齐仰头,将碗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中带着花果的清甜,入喉如方才那舢板上的烈焰般灼流而下,更因这等赌命盟誓多添了几分滚烫和沉重。
众人饮毕,无数空碗重重顿在长案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夹杂着豪迈又狠绝的吐气声。
至此,盟誓宴开宴礼成,宴席正式开始。
祭台上的几人也加入了那艘巨型漕船甲板上的狂欢,唯有文执不忘高声喝令:“礼毕,与观礼百姓共享盛宴——!”
听到文执这一声令,不少知道规矩的老帮众们齐声应诺:“漕帮与民,共享盛宴——!”
话音落,数十艘漕船上的帮众纷纷从甲板上下来,一边拿着自己的酒碗,一边在码头边一字排开的长案边,为观礼人群斟酒,而长案上的那些各色美食,则任由大家自取。
喧嚣声陡然升高数倍,划拳行令、呼喝笑骂之声不绝于耳,将先前仪式上所有的庄重、血腥与肃杀之气尽数冲淡,化为一片热烈的欢腾。
“慢着点儿!大家伙儿都有!”水手边倒酒,边劝说人群尽量保持秩序。
“哎哟,今年漕帮这是大手笔啊!”身穿一袭青白长袍的公子看着长案上吩咐的美食酒饮,不禁叹道。
“确实,你看今儿个全是大鱼大肉,连个绿菜叶子也没见到!”一个手拿着一只烤鸭腿的矮个男子应着话。
“诸位乡亲,咱们漕帮一年走水路是挺不容易,可我们总舵主说了,若是没有大家伙儿的帮衬,哪有我们漕帮今日的盛世!”水手说着话,为那公子满上了一碗桃花酿。
“瞧瞧,还是漕帮有气派!”公子说着话,一仰脖便将桃花酿一口饮尽,不禁连连称赞:“哎哟,可真是好酒!每年可都是盼着这一口呢!”
“这酒这么好?”韩沁和单轻羽这时候也从人群外围挤了过来。
吃着烤鸭腿的矮个男子立刻回他:“你这么说,那便是外乡人了吧?”
“嘿,这位兄台好眼力。”单轻羽满脸堆笑地说:“咱们是跟着东家来营生的,这不正好赶上了今儿这日子,早就听说了漕帮气派,这不是就想着来……”
“快快!”那矮个男子连忙伸出沾满了鸭油的手,一把抓住了单轻羽的衣袖,不等他说完话就推着将他送到长案前:“让漕帮兄弟快些给你满上,你一喝便知!”
架不住这般热情,单轻羽便拉着韩沁一起上前,各自拿了一个空碗,让那水手给自己满斟了一碗桃花酿。
“咕咚!咕咚!”二人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怎么样!”矮个男子好像比漕帮水手还要激动,满眼期待地看着大口喝酒的二人:“是不是很好?”
“嘶——!哎——!”单轻羽略显夸张地发出一声长叹,抬手用衣袖擦着嘴角:“真是好酒!堪称仙露佳酿啊!”
“嘿!我说吧!”矮个男子听了这话,冷不丁用那只右手拍了一下单轻羽的后背,随即又自己伸出手去向那水手要酒:“方才我可没喝呢,给我也来一碗。”
韩沁看着单轻羽后背和衣袖上两个大大的油手印,虽然面无表情,可心里已经不知笑了几次,当他正欲转身,准备向人群外围退去一点的时候,似是发现了什么。
“这位漕帮大哥,这些酒都是给咱们百姓喝的啊?”韩沁看了看漕船上与岸边,那半身高的酒坛几乎同数排开的长列。
“那可不!”水手面露骄傲地说:“咱们漕帮每年都会准备这样大的酒坛酿桃花酿,一共七十二坛半呢,足够咱们与大家伙一同畅饮了!”
“七十二坛半?”韩沁听这数量觉得奇怪。
单轻羽也有些不解:“七十二好说,大抵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星宿之数,象征‘天地人’三才俱全之意,那这‘半’……是个什么说法啊?”
“哟,看不出这位兄台还懂这些呢!”旁边那公子端着酒碗,小口慢品着桃花酿,听了单轻羽的话不禁一叹:“不过咱们倒是也从没注意过这些,反倒是漕帮的这些个兄弟,总是会叫大家伙儿酒足饭饱了才离开。”
“这位兄台说的是其中之一。”那水手一边帮着其他人斟酒,一边与单轻羽解释:“从前我们总舵主就说过,这七十二不仅对应的是星宿之数,更是契合了咱们宝汇川七十二水脉分支的寓意。”
“原来如此。”韩沁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祭台上,那一坛并未开封的桃花酿:“那还有半坛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看那上面怎么有一坛还未开封呢?”
“你可真是好眼力。”那矮个男子吃完了烤鸭腿,又拿起一块卤猪蹄,边吃边说:“我都看不清那上面的酒坛开没开封……”说着话,又咬下一大口肉。
“还真别说,你这眼神可真好。”水手为他解释:“那没开封的,就是七十二坛半里的半坛,是我们盟誓宴的‘镇宴之引’,总舵主告诫过,那坛酒是不能喝的,也是寓意一个‘话不说满,事不做绝’的规矩,让我们做事要留有余地,才可保漕帮生生不息。”
听了这话,韩沁和单轻羽相视一眼,二人都没想到,这漕帮如此蛮狠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大义,甚至为了“与民共享”,备下这么多的酒肉,真可谓是大手笔了。
但这件事的背后,让二人对漕帮不得不再提起一分警惕之心,如此势大的江湖帮派,竟比官府还得民心,恐怕位列漕帮首位的那几人里,至少有一两个是城府极深的,若是真要正面冲突起来,恐怕要落得两败俱伤……
午时将至,虽然天阴云厚,可时至正午之时,总还是有点点微暖之意,距离码头喧闹中心约百丈开外的上游,一处芦苇丛生、寥无人烟的僻静之地,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躲在几棵粗老的树干后。
刘影利落地脱下全身湿透的短打,拧干了水后放在了树根下,用几块大石重重压在上面,又取出刚才行动之前,提前备好的一个油布包,里面放着一套一模一样的干燥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