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帝心疑云(1 / 2)某朵猫
裹着金辉的晨光穿透晨间的云雾,这是连日阴霾后,盛京城迎来的一个难得的晴天。
淡金色的日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斜斜地洒在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上,缕缕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洁净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凤仪宫殿内氤氲着上好的沉水香,气味宁神清雅,皇后夏婉宁端坐于南窗下的美人榻上,身上穿着一袭杏黄暗花缎的常服,外罩一见同色绣着折枝玉兰的轻软比甲,乌发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只簪着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
她那淡雅的妆面加之平静的神色,正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一本新进的《德容图》,姿态娴雅且气度雍容,俨然一派母仪天下的安然之姿。
整个殿宇里,漫着一片安宁而祥和的氛围,与窗外那难得晴好的冬日暖阳相得益彰。
然而,唯有侍立在侧的瑛萝,才能仔细看清夏婉宁翻动书页的指尖,在光滑纸面上划过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这样细微末的细节,也只有跟随了夏婉宁这么多年,贴身伺候的瑛萝才能捕捉得到,即便侍立在侧,也能在瞬息间发觉夏婉宁垂下眼帘时,那浓密睫羽下飞快掠过的一丝阴翳,以及她那看似随意搭在榻沿的手,无名指的指腹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中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冰凉的戒面。
看似平静如水的夏婉宁,心里则远不如她表面上这般安和。
安硕问斩,梁宽鸿伏法,赤承珏被废囚禁,原德阳妃安澄和淑贵人林云舒双双打入冷宫,王德禄虽是没了音信,但以宫里这般手段,不用想都可知他的结局,想必早已经被扔进了乱葬岗里。
这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手段,虽然看似都是朝堂之上,与这后宫无足轻重,可这所有事的起因,难道不正是因为赤昭曦让她去查王德禄引起的吗。
事到如今,安硕也就罢了,一个依仗着父辈功勋的无能莽夫,死不足惜,可赤承珏……是夏婉宁如何也没想到的意外。
赤帝如此决绝,竟利落的处置了这些牵涉其中的一干人等,甚至他的亲生皇子,也没能落个好下,这番决意的背后,不禁让夏婉宁隐隐不安。
但此刻她心中揣测的,却是这一切的源头……
好似从迁安城那场举国瞩目的万花会开始,到暴起的疫病,乃至后来宣赫连遇害案的追查等等……那个随着蔺宗楚一同返京的玄镜巡案使,像一把过分锋利的尖锥,总能戳破一些看似严实的幕布,他这种不受控制的“清明”,其存在本身,就足以对朝野构成一定的威胁。
“本事可真大……”夏婉宁心中想着,不经意间低声说出了口,但瑛萝听在心里,也绝不会对此发出任何疑问。
手中书页上的仕女图,在夏婉宁的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喃喃低语着:“有本事,是好,可本事太大了……大到……有些不该见光的东西,如今都有了被曝于日下的风险了……”
言语间,夏婉宁微微抬眸,视线虽未落在瑛萝身上,但瑛萝分明从她那望着窗棂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缕冰冷刺骨的杀意,仿如毒蛇吐信般,悄然掠过,但转瞬即逝。
夏婉宁回头看了一眼瑛萝,主仆间虽未言语,但这么多年的默契,让她立刻心下了然,随即抬手一挥,屏退了殿内其他宫女。
瑛萝看着下人们都退出去了,这才轻声开口:“娘娘,那人……是不是留不得?”
“有的人,太有本事了,是好,也不好,更何况他也不为本宫所用,自是留不得的,但……”夏婉宁顿了顿:“不能是现在,那个莽夫刚死,这时候余波未平,朝野的视线都聚焦于此,若是现在让那个颇得圣心、又刚刚协助蔺太公破获了户部祝融一案的巡案使出点什么事,无疑可能会引火烧身。”
“是。”瑛萝婉婉欠身:“还是娘娘思虑周全些,是奴婢太心急了。”
“别看咱们这陛下好像怕着谁,可实际上,他才是心机最重的那个,千古帝王,哪个不都是生性多疑的,更何况是咱们这个陛下……”说着话,夏婉宁伸手推了推面前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就像这茶,这么热,如何进口,必得要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瑛萝顺着夏婉宁的提点,忽然恍然大悟:“娘娘,那过些时候不就是个好时机?!”
“过些时候……”夏婉宁端起那盏热茶,轻轻吹散氤氲热气缓缓开口道:“八方来客,鱼龙混杂,若是出点什么‘意外’,也属寻常罢。”
“启禀娘娘。”知云的声音在殿外轻轻响起:“礼部遣人来,想要向娘娘问一问,关于大典时命妇朝拜的次序和赏赐单子,是按旧例,还是娘娘另作安排?”
夏婉宁略作思忖,换上一副温婉柔和的声音:“按旧例便是,今岁事多,不易过度铺张,陛下特提点过节俭用度,此番大典虽是隆重,但赏赐之物切莫过分奢华,心意到了就好。你将本宫的意思转告下去,让礼部自己掂量着办。”
“是。”知云领命,旋即离开了殿门。
“娘娘,今年您不亲自操持了吗?”瑛萝看着门外渐远的身影,询问道:“奴婢听说那个唐尚书,也是个古板的,若是娘娘这般吩咐下去,别到时候让他真办简陋了,打了咱们皇家的脸面。”
“礼部那个唐泽庆,倒是不必担忧。”夏婉宁再度拿起那本《德容图》,状似看书的模样,淡淡说道:“一个老古板罢了,让他按旧例办,就算再怎么节俭,也不至于扫了天家的颜面去。”
言毕,夏婉宁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面,阳光透过窗棂,带着晕开的金辉洒在她身上,那被光线直射的半张脸显得格外温暖明媚,而另外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却晦暗不明。
同样满屋透着和煦的暖阳,但与凤仪宫那份柔和暖意大不相同的御书房内,因开阔的空间和肃目的陈设,显得光影分明,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迫人的硬气,更是多了几分朗澈与无声的审视。
赤帝负手立于御案前,正看着那张新添了一笔的舆图,目光沉沉地从琅川州那条刚刚新增的一条运河之处,一路沿着其运河南下方向看到云翳州,虽还不知那条运河的尽头在何处,但他的视线却又被旁边的云泽州所吸引。
“蓉华城……”赤帝手指点了点云泽州的主城。
闫公公躬身侍立在御案旁,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奏折,看着赤帝这般入神,也未敢惊扰半分,连呼吸都放得更加轻缓。
“闫鹭山,长春城那边,安国府查抄之事,处置得如何了?”赤帝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