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困兽犹斗(1 / 2)某朵猫
安硕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膛剧烈的起伏,却不能言语。
面对仇瑛直接点名道姓的指控,尤其是提到陶穆锦之时,显然是戳中了安硕某些极其隐秘之事,毕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连面都没见过的一个下属的死,竟能为自己危机时刻更添一祸。
“陛下,这封密函便是草民此言最有力、最真实的证据!”仇瑛猛地以头抢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还请陛下圣断!”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安硕惊惶地环顾四周,看见赤帝那深不见底、已然凝结如寒冰的眼眸,看见蔺宗楚好似洞悉一切、胸有成竹的目光,看着仇瑛呈上御前的那张虽然破旧却刺目的密函纸笺,再想到方才赵伶安和王毅血淋淋的证词,以及梁宽鸿那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弱懦的废物……
这一刻,安硕忽然意识到,在这些环环相扣、彼此印证的人证、物证面前,他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且可笑之极。
良久,赤帝缓缓开口:“冯俊海,将此封密函妥善封存,连同赵伶安、王毅及仇瑛三人的证词,并案详查!”
“臣遵旨!”冯俊海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密函收起。
赤帝目光再次落到安硕身上,那视线里早已没有丝毫温度:“安硕,仇瑛所言,你可认?”
安硕缓缓抬起头看向赤帝,眼中满是惶恐无助,空洞无神。
认?怎么认?如何能认?!
安硕先是轻微地摇了摇头,随即像拨浪鼓一样重重摇头。
赤帝见状,再次冷声开口:“你可有何辩解?”
看见安硕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言语,赤帝便向旁边的侍卫轻点了一下头:“先宽了他的嘴。”
侍卫得令,粗鲁地将安硕口中那一团麻布扯下,使得安硕不住地“嘶嘶”,却不敢叫一声痛。
“辩解?如何辩解?”安硕心中暗道。
且不说多年前赵家村一案,单就是王庄屠村的事件、与陶穆锦的关联已经实实在在的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仇瑛拿出来的密函证据,更是将这一条线索坐实。
“亦或是……否认到底?在陛下如今这般雷霆之下,再强行否认,恐怕只会给陛下徒增一把柴火使怒意更旺,说不定立刻就会用更加酷烈的手段进行刑讯。”
“但若是只承认一部分呢……那无异于坐实了御前供述出来的全部罪行,更是万劫不复!”
电光石火之间,殷崇壁那极具魅惑的、似有魔力般的言语又一次浮现在安硕的脑海中。
安硕忽然想到:“承诺!殷太师的起誓!”
可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诏狱中几日前那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刑讯……
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不……不!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安硕心中那股扭曲的信念莫名再次升起:“殷太师说过的……只要……只要我不开口,就有转机!就……我还有一线生机!绝不能认!”
只见安硕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青筋暴起,那双曾经桀骜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疯狂与穷途末路的挣扎。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面前冰冷的地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末将……末将无罪!这些……这些都是构陷!末将无话可辩!”
“无话可辩?”赤帝的声音陡然沉下一分,带着强压的震怒开口:“赵家村、王庄,或许还有朕不知道的许多无辜性命,矿工们累累百骨,如何用这些来‘构陷’你?!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血债如山!安硕,你这一句‘无话可辩’,就想搪塞过去?”
安硕浑身一颤,但仍旧紧咬牙关,不再吐露一个字来,他以近乎自毁的沉默,对抗着御前的滔天压力。
他深深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新的把柄,沉默是他现在唯一能采取的、也是最后一道脆弱无力的防线。
赌!安硕想要赌一赌!
赌赤帝在目前这些人证和物证之下,还不会立刻动用极刑来逼问全部真相;赌殷崇壁在外面的周旋能起到有力的效果;赌保持缄默或许能熬过眼前的雷霆之怒。
安硕的沉默,让御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这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但在周围其他人眼中,这样的缄默,却更像是一种嚣张的挑衅。
梁宽鸿见他如此冥顽抵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分厘。
而站在御书房最偏侧的赵伶安、王毅和仇瑛三人,则是怒视着梁宽鸿和安硕二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蔺宗楚与宁和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心下了然。
安硕现在的反应,早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眼前这只“困兽”,必定会选择顽固的缄口不言,这固然是增加了彻底揭穿其所有罪行的难度,但也恰恰暴露了在他背后,确有更深的倚仗和恐惧,使得他宁可承受帝王的雷霆盛怒,也不敢轻易松口。
御案后的的赤帝,在经过一段短暂的沉寂后,怒极反静。他盯着安硕那颗低垂的、布满伤痕却依旧冥顽的头颅,忽然发出一声慑人的冷笑:“好!好一个‘无话可辩’!好一个大将军!”
赤帝这一声冷叹在沉寂的御书房内清晰地回荡,如同冰棱敲击般射出刺骨寒意,随即将视线转向蔺宗楚:“蔺卿,你不是早都备好了吗,是时候给咱们的大将军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