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刑堂森严(1 / 1)某朵猫
“咣当——!”
那牢头走后不过片刻时间,从那扇厚重的铁门外又传来一阵巨大的开锁卸链的声音,将惶恐的安硕惊醒过来。
这次从门外投进来的光线,明显要比牢头带来的那盏气死风灯明亮了许多,甚至刺目得令他难以睁开眼睛,忽而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立刻忍不住的又闭上了眼睛。
“安硕!出来吧!”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厉声喝道:“大人亲自来提审你了!”
言罢,还不等安硕再度睁开眼睛,便被数名体格魁梧的狱卒架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将难以适应这明亮光线的安硕拖行出暗室。
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狱卒们面无表情的脸投射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燃烧的焦味和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渗入砖石缝隙和这土质地面里的铁锈与陈年血污混合的气息。
安硕被半拖半架着,穿过直通刑室的通道后,来到一处开阔许多的房间——刑讯室,或者说,这是专门为诏狱中审讯重犯才用得上的“刑堂”。
比起暗室里绝对的封闭,这里显得“亮堂”了许多,四壁上都挂着数把火把,中央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
安硕看着插在其中的几根已经通红的烙铁,散发出的灼人热浪,使得他不禁浑身一震,加之各种形状古怪、闪着幽幽冷光的刑具,或挂在墙面上、或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有些刑具上甚至还沾染着可怖的深褐色污渍。
而就在这些东西的正中间那块石板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明显较深于周围石板,仿佛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沉寂了许久一般。
安硕略微抬眸,便见依命捧着卷宗簿册的书记官,以及两名按刀而立的刑部侍卫,如同左右护法一般,立于冯俊海身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火盆中烙铁偶尔爆出的火星迸裂声。
安硕被粗暴地按倒在公案前数尺距离的石板地面上,镣铐瞬间发出沉重又刺耳的碰撞声,他勉强抬起头来,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看向坐在公案之后那位以“酷吏”之名闻达朝野的冯俊海。
恐惧,如同有了实质的冰冷毒蛇般,再次缠绕在安硕的心头上,似乎有那么一瞬,他差点被慑得忘记了殷崇壁承诺的“生机”和“希望”。
冯俊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细细将此刻狼狈不堪的安硕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仿佛在评估一件罪证之物的状态。
半晌,冯俊海缓缓开口:“罪将安硕!”声音他虽不高,但却带着一种极具震慑的穿透力:“本官奉旨问话,你可知罪?”
话音落地,安硕不自觉地浑身一颤,咬了咬牙,嘶声回道:“罪?冯大人,本将……不知身犯何罪!陛下定是受了小人蒙蔽,本将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安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尾音仍不免带上了一丝难掩的颤抖。
冯俊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似乎他早就料到安硕会如此回答,随即从书记官手中接过一份卷宗,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赤丰一六年,正月三十一日,内侍监总管王德禄于御前招供,指认你通过他的职务之便,勾结漕帮、里通皇子公主、贪墨金银!”冯俊海声音平稳地将卷宗里的供词简要道出:“王德禄供词中,有关在宫中部分账目上做手脚,之后又因此而引发了户部遭人放火一案,相关人证皆以呈递御前,你,有何辩驳?”
安硕心底猛地一沉,脑中飞快旋转,殷崇壁叮嘱的话一句句在他心中萦绕不散:“冯大人,王德禄一个阉奴,他自己贪赃枉法,逼急了便胡乱攀咬,其言岂能轻信?定是那狗奴才为了给自己脱罪,才胡乱咬上本将军!本将掌管一国军务,与漕帮偶有公务往来那都是常事,何来的勾结一说!此乃小人构陷!”
“构陷?”冯俊海微微抬起一点眼皮,目光如锥看向安硕:“那户部祝融一案,大火焚烧之夜,你麾下的将士如何要去户部跑那一趟?”
“冯大人,别说我麾下军士前往户部,就是你刑部的人,不也常常需要为支出等杂物前往户部吗!”安硕冷声嗤出一口气:“哼,怎得允你刑部能去,就不能许我麾下与户部走动吗!只不过当日巧合,赶上了夜里那场大火的时日罢了。”
冯俊海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刑官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冷酷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安硕,本官再问你一次,这供词里的罪状,你认,还是不认?”
“不认!”安硕梗着脖子,脸庞因为他此刻的激动和恐惧而涨得通红:“本将冤枉!冯大人,难道您咬硬逼良将招供不成?!”
冯俊海没有回安硕的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看了片刻,半晌,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双眼神中,既无愤怒,也无惋惜,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冷漠。
看得出来,安硕这是咬死了,不会轻易开口。
略作思忖,冯俊海也不再多费唇舌,身子向后靠回了椅背,右手食指在公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声音在寂静的刑堂中格外清晰。
“既然你坚称冤枉,本官也只好按律行事,验明正身,以证虚实。”冯俊海的声音毫无起伏,冷冷唤道:“来人。”
“在!”两侧四名掌刑狱卒齐声应诺,声若洪钟,震得安硕耳中嗡嗡作响。
两名狱卒上前,动作粗暴但极其熟练地将安硕从地上拽起,拖到刑堂中央那片颜色较深暗的石板区域,将他双臂分开,用从屋顶垂下的铁链分别锁住手腕,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形悬吊于中,只有脚尖勉强能点到地面。
沉重的镣铐,再加上安硕自身魁梧的重量,立刻让他的关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另一名狱卒从火盆中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炽热的气息瞬间逼近。
还有一人从墙上取下一副带着尖锐铁刺的蒺藜鞭,在空中虚挥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来。
冯俊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铁:“安硕,本官最后再问你一次,认,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