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铁板(1 / 2)我本山中人
“老林叔,交钱。这块石头,我买了。”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得像是让老仆去买两个包子。但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的废石区,这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原本正在各自看石的散修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方向。
林老三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顿时苦成了苦瓜。他活了六十多年,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块“死鬼头”在石坊里摆了三年,连那些整天泡在石坊里的老油条都绕着走,自家少爷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虽然心疼钱,但主子发话了,他哪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五块灵气稀薄的下品源石。那几块源石是他早上从石子腾手指缝里捡来的,原本打算留着当棺材本。他小心翼翼地将源石递给了旁边负责看管外院石料的摇光石坊伙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哎呦喂,还真买啊!”赵括手里盘着两枚玉胆,夸张地大笑起来。那两枚玉胆是上等的暖玉雕成,在他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指着林老三嘲弄道,“老瞎子,你家主子怕不是个傻子吧?这‘死鬼头’外皮松散如败絮,隐隐还有一股阴煞之气透出来,莫说里面没有源,就算真有一丁点碎源,也早就被这煞气给化成烂泥了!五斤下品源石,你不如拿去春风楼买几个大白馒头吃!好歹还能填饱肚子。”
周围的散修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这些散修平日里在石坊里泡着,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看到赵括这个灵虚阁内门弟子在嘲讽石子腾,他们自然要跟着附和几句。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摇着头说:“这公子哥一看就是生面孔,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财主,以为在摇光石坊随便捡块石头就能切出神源呢!”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接话道:“我看他是想一鸣惊人想疯了,这‘死鬼头’在这里摆了三年,路过的狗都要嫌弃地撒泡尿,他倒当个宝。”
林老三听着周围的冷嘲热讽,老脸涨得通红,但只能低着头不吭声。他心里暗暗叫苦:少爷啊少爷,您昨晚杀伐果断、算无遗策,怎么一到这赌石坊,就犯起浑来了?这破石头,瞎子都看出来是块废料啊!
石子腾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嘲笑声。他站在“死鬼头”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摇着折扇,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山水画。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赵括的身上,嘴角微微一勾。“这位灵虚阁的仙长,既然你如此笃定这块石头是废料,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赵括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土包子居然还敢主动挑衅。随即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打赌?就凭你?你一个连修为都看不出来的凡夫俗子,拿什么跟我赌?本公子可是灵虚阁内门弟子,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腰粗!”他说这话时还特意释放了一丝命泉中期的威压,想让石子腾出丑。
“既然仙长财大气粗,那咱们就赌点实在的。”石子腾不紧不慢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那把折扇是林老三在鬼市上花三块碎源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山水,此刻在他手中却摇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就赌这块‘死鬼头’里,能不能切出纯净源。如果切不出来,或者切出来的是废料,我立刻奉上五十斤下品源石给仙长赔罪。但如果……”石子腾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如果切出了纯净源以上的珍品,这石头里切出多少价值的源,仙长就得原价赔给我多少。如何?敢接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五十斤下品源石,对于外院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好几个散修开始在心里盘算,五十斤下品源石够他们在落霞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但这赌注的后半段,却让人觉得这青衫公子疯了。在废石区切出纯净源?这概率比凡人白日飞升还要低!摇光石坊的外院石料都是被圣地的源术师筛过好几遍的废料,一万块里也未必能出一块带源的。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赵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石子腾,笑得前仰后合,“既然上赶着给我送源石,本公子岂有不收之理?今天各位做个见证,这赌局,本公子接了!要是你这破石头里能切出纯净源,本公子不仅照价赔给你,还把这石头皮给生吞了!”他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散修们大声说道,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赵括看来,这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在摇光石坊也混了两年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死鬼头”皮壳松散,煞气外泄,绝对是块实打实的废料。
“解石师傅,劳驾,开石。”石子腾合上折扇,对着不远处一位闭目养神的灰衣老者拱了拱手。这位灰衣老者是摇光石坊外院专门负责解石的师傅,人称“鬼手李”。虽然只有命泉境初期的修为,但那一手解石的刀法却是出神入化。据说他年轻时是个矿工,在太古矿区挖了三十年的石头,后来机缘巧合学了源术,被摇光石坊聘为解石师傅。
鬼手李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块“死鬼头”,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也不看好这块石头。这块石头他太熟了,在这里摆了三年,每年都有新手被低价诱惑,买回去切开全是黑泥。但他既然拿了摇光石坊的俸禄,自然不会拒绝客人的要求。“小兄弟,这石头煞气重,老朽下刀可能会快一些,免得煞气伤了周围的人。”鬼手李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解石刀。那解石刀薄如蝉翼,刀身上刻着几道微型的阵纹。
“师傅请便。”石子腾退后两步,给鬼手李让出足够的空间。林老三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都是汗。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鬼手李手中的解石刀,喉咙里不停地咽着唾沫。
“唰!”鬼手李手腕一抖,解石刀化作一道银芒,极其精准地削去了“死鬼头”顶部的一层厚厚石皮。那石皮大约有两指厚,被削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嗤——”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从切口处弥漫开来,像是腐烂了多年的臭鸡蛋。紧接着,一缕黑红色的煞气如同毒蛇般从切口处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周围的修士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后退。有人咒骂道:“这什么味儿,比城外乱葬岗还臭!”有经验的老手立刻断言:“黑心煞!果然是废料!这煞气都已经侵入石心了,里面就算有源,也被污染成毒水了!”
赵括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袖子,斜睨着石子腾:“小子,准备好你的五十斤下品源石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让你跪下磕头了。不过你以后可得长点记性,赌石不是谁都能玩的。”他已经在盘算着拿了那五十斤源石之后该怎么花了。
石子腾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傅,继续。”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股刺鼻的煞气只是过眼云烟。
鬼手李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手起刀落,“唰唰唰”又是几刀,将“死鬼头”的四周石皮削去了一大半。那股黑红色的煞气越来越浓郁,整块石头只剩下了人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鬼手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煞气太过浓烈,连他这个常年与石头打交道的老师傅都有些受不了。
“垮了,彻底垮了。”“别看了,这小子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众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准备散开。赵括更是直接伸出手,走到石子腾面前:“拿来吧,五十斤下品源石,少一块,本公子今天打断你的腿!”他的手掌几乎要拍到石子腾的脸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石子腾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傅,往石心正中,直切一寸三分。力道要柔。”他说这话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鬼手李。
鬼手李一愣,他解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行人指导怎么下刀。但当他接触到石子腾那深邃如渊的眼神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服从。
“唰。”解石刀顺着石子腾指引的方向,极其轻柔地切入了那漆黑如墨的石心之中。刀尖切入的瞬间,鬼手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触感——不是石质的坚硬,而是某种晶体特有的脆韧。
下一刻。“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层漆黑的煞气外壳,突然像蛛网一样裂开。紧接着,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刺骨寒意的恐怖灵气,如同井喷一般,从那裂缝中轰然爆发!“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原本烈日当空的外院,竟然在瞬间飘起了片片雪花!地面上以那块石头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几个靠得近的散修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准备散开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直打哆嗦,纷纷惊骇地回过头。只见在那裂开的漆黑石心中,静静地躺着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目蓝光的晶体。那晶体中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的冰雪世界,美得让人窒息!
“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外院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鬼手李那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声音都劈叉了:“异……异种源!这是传说中的异种源,冰雪源!!!”他解了大半辈子的石,还是头一次在外院的废石区切出异种源!
“什么?!冰雪源?!”“我的老天爷!这破煞气石头里,竟然孕育出了冰雪源!难怪外面裹着一层浓烈的黑心煞,那是冰极生煞,天地造化的自我保护啊!”“拳头大小的冰雪源……这……这价值,绝对超过了五十斤纯净源!甚至能换一件品级极高的命泉法器!”
整个外院彻底沸腾了!所有人看向石子腾的目光,从刚才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狂热和贪婪!有人开始在心里盘算,这青衫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有如此毒辣的眼光。一刀暴富!这是真正的神仙难断寸玉啊!
林老三已经彻底傻眼了,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蓝光的冰雪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少……少爷……这……这……”他结结巴巴,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赵括,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他那张俊俏的脸庞,此刻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紫,简直比开了大染坊还要精彩。他手里的那两枚玉胆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转动,僵硬地握在掌心。
“五十斤纯净源……”赵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虽然是灵虚阁内门弟子,又是赵家支脉,但每月的供奉也就几斤下品源石。五十斤纯净源,那几乎相当于他几十年的积蓄!把他卖了都赔不起这个赌约!
“赵公子,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啊。”石子腾缓缓收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括。那笑容在赵括眼中比修罗的面具还要可怕。“刚才大家可都听见了,这块冰雪源价值五十斤纯净源。按照赵公子定下的规矩,你现在,应该赔我五十斤纯净源。哦对了,还有这满地的石皮,赵公子打算清蒸还是红烧?”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附和赵括的散修,此刻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场好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起哄,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青衫公子。
赵括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毒的杀机。他赵括在落霞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小子,你敢阴我?!”赵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命泉境中期的神力轰然爆发,直逼石子腾而去。剑尖上吞吐着三尺来长的金色剑芒,将地面的冰霜都震得粉碎。“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敢在摇光石坊出老千?!这块冰雪源,明明是本公子先看上的!你使了什么妖法把它骗到了手里?!”
赵括开始信口雌黄,准备硬抢了。在落霞城,他赵家和灵虚阁的招牌,足以让他横行霸道。他不信一个毫无背景的青衫书生敢反抗。
面对赵括的威压,林老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石子腾面前。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命泉中期的威压压得双腿发软。但石子腾却连看都没看那刺来的长剑一眼,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向了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精美楼阁。“摇光圣地开门做生意,难道就是这样任由客人在石坊内被地头蛇明抢的吗?若是如此,这摇光石坊的招牌,砸了也罢。”石子腾的声音不大,但在他那一缕极其隐秘的“乱古至尊气息”的加持下,这句话如同滚滚天雷,直接在那座三层楼阁的深处炸响!
第十八章 摇光主事平风波,冰雪神源换金卡
“放肆!”就在赵括的剑尖距离石子腾的眉心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时,一道冰冷而充满威严的暴喝声,从那座精美的楼阁中传出。紧接着,一股极其恐怖的神力波动,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外院!
“彼岸境强者?!”周围的散修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单膝跪倒在地。有人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括更是首当其冲,他那命泉中期的神力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火苗,瞬间熄灭。他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剑直接崩碎成数截,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整个人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狂喷出一口鲜血,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堆废石上。那堆废石被撞得七零八落,有几块滚到了围观散修的脚边。
只见一名身穿摇光圣地标志性银色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仿佛缩地成寸一般,从楼阁中一步迈出,瞬间来到了切石台前。他的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但每一步落下都让人心头一震。此人,正是摇光石坊驻落霞城分部的主事,姬无命!姬无命虽然只是摇光圣地的一个外围主事,但彼岸境后期的修为,在这落霞城中,绝对是能和李沧海、赵无极平起平坐的顶尖人物!
“姬……姬主事!”赵括捂着塌陷的胸口,艰难地爬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他的衣襟上全是自己喷出的鲜血,看起来凄惨无比。他怎么也没想到,外院这种下等散修聚集的地方发生的一点小摩擦,竟然会惊动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事大人!
“灵虚阁的弟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姬无命冷冷地扫了赵括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碾死的蚂蚁,“我摇光石坊的规矩,进门皆是客,买卖凭眼力,愿赌需服输!你在这里信口雌黄,强买强卖,是欺我摇光无人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晚辈……晚辈不敢!”赵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是晚辈鬼迷心窍,冲撞了石坊的规矩!求姬主事高抬贵手,饶晚辈一命!”他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姬无命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赵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石子腾。就在刚才,他正在楼阁内闭关,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苍凉且霸道的气息直接穿透了他的神识防御,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那一瞬间的战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面对圣地长老的错觉!当他冲出来时,那股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青衫书生。
“是他在隐藏修为?还是有哪位路过的大能暗中传音?”姬无命心中惊疑不定。但在摇光圣地这种大势力混迹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看不透的人,绝不可轻易得罪。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者,而是你不知道他有多强的神秘人。
“这位小兄弟,让你受惊了。是我摇光石坊管理不严。”姬无命竟然微微拱手,对着石子腾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这一幕,让周围那些还没爬起来的散修们眼珠子掉了一地。堂堂摇光石坊的主事,彼岸境大能,竟然对一个穷酸书生如此客气!
“无妨。姬主事秉公办理,石某佩服。”石子腾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他的姿态既不显得傲慢,也不显得卑微,恰到好处。
“小兄弟好眼力,竟然能在这废石堆里切出冰雪源。这等源术造诣,即便是在我摇光圣地,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姬无命看了一眼那块散发着寒气的冰雪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块冰雪源品质极高,就算是在内院也不多见。
“运气罢了。”石子腾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赵括,“姬主事,这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