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臣以为不妥(2 / 2)仫槿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位阁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到了朝堂上,怕是要有一场大仗。
第一章 有什么错
果然,几天之后,萧瑾珩把格物院的事拿到了大朝会上讨论,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一个叫孙正清的左佥都御史站了出来。
此人是去年秋天才从地方调进京城的,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劲儿。
他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爬进了都察院,正憋着一股劲儿想在朝堂上露露脸。
格物院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天赐良机,只要能把这件事搅黄了,自己在清流中的名声就算立住了。
“陛下,臣有本。”孙正清出列。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孙卿请讲。”
孙正清挺直了腰杆,慷慨激昂地说:“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要办什么格物院,还要亲自担任山长,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工匠之学,乃末技杂流,岂能与经史子集同列?自古以来,朝廷设学,教的都是圣贤之道、治国之理。”
“工匠之事,那是技艺,不是学问。若朝廷公然设学教授工匠子弟,那天下学子必定人心浮动,谁还肯寒窗苦读圣贤书?”
“长此以往,学风败坏,国将不国。”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更何况,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能去教那些工匠子弟?传出去,朝廷的体面何在?臣请陛下三思!”
萧瑾珩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孙卿说工匠之学是末技杂流,那朕问你,军器局造的火铳,你是用还是不用?”
孙正清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这么问,支支吾吾地说:“臣,臣自然是用。”
“那你用的火铳,是谁造的?”
“这,是匠人造的。”
“那你觉得,那些匠人,该不该有人教?该不该学得更精?”
孙正清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淌:“这,臣的意思是,不是不让他们学,只是,只是不能专门设学堂……”
“不设学堂,谁来教?你教吗?”
孙正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嘴唇哆嗦了两下,退回了队列里。
可他刚退回去,又有人站出来了。
右佥都御史韦岩捋着胡须:“陛下,孙大人的话虽然急了点,可道理不差。”
“臣担心的不是工匠学不学,而是格物院一开,天下读书人的心思就散了。”
“到时候,大家都去学那些奇技淫巧,谁还来读圣贤书?朝廷取士,又从哪里取?”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也跟着附和:“韦大人所言极是。臣还听说,格物院要设什么机械科、武器科,这不是明摆着要教人造枪造炮吗?”
“这些东西要是让不该学的人学了去,万一出了乱子,谁来担这个责任?”
孟兆祥今年五十有六,是翰林院出身的老学究,一辈子都在跟四书五经打交道。
他对那些新式器械一向嗤之以鼻,觉得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格物院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夜写了折子,今天一大早就揣着上了朝。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出来,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慷慨激昂,有的痛心疾首,仿佛格物院一办,大周朝就要亡国了一样。
萧瑾珩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可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没有直接驳斥,而是让楚临渊先出来说话。
楚临渊朝萧瑾珩拱了拱手:“诸位大人,你们说格物院是奇技淫巧,我想问问你们,大周的火炮,是不是奇技淫巧?”
“没有这些奇技淫巧,北边的鞑靼人早就打到京城了。”
“大周的战船,是不是奇技淫巧?没有这些奇技淫巧,扶桑的海寇早就把沿海抢光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们穿的棉布,是用织布机织的,不是用手一根一根捻的。”
“你们住的房子,是用锯子、刨子、凿子盖的,不是用指甲抠的。你们吃的粮食,是用铁犁耕出来的,不是用手刨的。”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工匠做出来的?没有工匠,你们连衣服都没得穿,连房子都没得住,连饭都没得吃!”
“读书人固然重要,可匠人也不可或缺。格物院培养匠人,有什么错?”
殿内鸦雀无声。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御史,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陛下的眼睛。
郑行之这时候也站了出来,不过他不是来反对的,而是来算账的:“陛下,臣仔细算了算格物院的用度。”
“免学费、包食宿,三百个学生,加上束修、笔墨、场地、杂役,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五六千两银子。这银子从哪里出?”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东海都护府的银矿,下个月会送一批回来。”
郑行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既然钱解决了,他也没必要去给皇帝找堵,就他本人而言,是支持的。
可反对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停。
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上吵翻了天。
保守派以李东阳为首,加上都察院的御史们、翰林院的学士们,三天两头上折子反对。
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格物院违背祖制、工匠之学败坏学风、免学费包食宿对读书人不公。
有人甚至说,皇后娘娘办格物院,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图谋不轨。
这话说得太过了,连李东阳都皱了皱眉,没有附和。
支持派以张璁、郭逸、楚临渊为首,加上工部、军器局、兵部的一干人,力挺格物院。
他们的理由也很实在,大周需要人才,格物院能培养人才,为什么不办?
两派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有时候吵得太厉害了,萧瑾珩不得不喊停,让大家冷静冷静,明天再议。
第二天来了,接着吵。
楚昭宁在延福宫听着星阑每天汇报朝堂上的动静,心里既着急又无奈。
她知道,这些人吵来吵去,争的不是格物院本身,而是话语权,谁说了算,谁的地位高。
工匠的地位上来了,读书人的地位就相对下降了。
这是根本的利益之争,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
她想了很久,决定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