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余烬与余音(1 / 2)四海归一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漆黑的深海,不断下坠,被无形的水压挤压、拉伸,几乎要碎裂成粉末。唯有胸前一点滚烫的触感,如同深渊中唯一的浮标,顽固地将一丝微弱的“存在”锚定在无尽的虚无边缘。
那是金属牌的烙印,滚烫,沉重,却也是唯一的温暖。
嗡……
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如同生锈的齿轮在颅骨内缓缓转动,将吴邪涣散的意识一点一点从黑暗的泥沼中拖拽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遍布全身的钝痛,像是被沉重的石碾反复碾压过,骨头仿佛都错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晃动的暗红色光影。过了好几秒,视线才艰难聚焦。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应急求生舱狭窄的金属地板上,身体被惯性固定带勒得生疼。舱内一片狼藉,原本嵌入墙壁的几盏应急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头顶一盏还顽强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将舱内映照得如同炼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刺鼻的臭氧、以及某种金属被过度加热后特有的腥甜气息。温度低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迅速凝结在冰冷的面罩内壁上。
求生舱在剧烈地、无规律地震颤、旋转,如同被投入了狂暴湍流的漂流瓶。透过唯一一扇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观察窗(幸好没完全碎裂),只能看到外面一片混沌的、飞速掠过的光影碎片——可能是飞船爆炸后的残骸,也可能是扭曲的能量乱流,或者是这片黑暗虚空本身的某种异常涌动。
“苏……瑾……”吴邪干涩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苏瑾被甩到了舱门附近,额头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她正挣扎着解开身上缠得过紧的固定带,动作因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听到吴邪的声音,她立刻转头,眼神虽然带着疲惫,但依旧锐利如初。
“还活着。”她简短地说,声音同样沙哑,“检查伤势,优先处理影响行动和呼吸的。”
吴邪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无处不在的疼痛和几处明显的瘀伤擦伤,似乎没有骨折或严重内伤。背后的灼伤在冰冷环境中反而麻木了。他勉强坐起身,开始检查求生舱内部。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控制面板上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闪烁着乱码和错误提示。维生系统的读数低得吓人——氧气储备还剩约15%,但循环过滤系统似乎受损,二氧化碳浓度正在缓慢上升;温度调节完全失效,舱内温度已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并且还在下降;最要命的是能源——主能源和备用能源的图标都已经是刺眼的红色,剩余能量恐怕只够维持最基本的舱内气压和那盏闪烁的红灯几分钟了。
“维生系统撑不了多久。能源也快没了。”吴邪将情况说出,声音带着绝望。
苏瑾已经解开了固定带,靠在舱壁上喘息。她迅速扫了一眼控制面板,眼神更加凝重。“外部环境扫描呢?还有,我们发送出去的数据……有没有回执或者被接收的确认信号?”
吴邪这才想起昏迷前金属牌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反馈。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碎片在疼痛和虚弱中艰难地共鸣起来。
金属牌依旧滚烫,内部那些来自“金源”和静滞舱的“秩序烙印”沉甸甸地存在着,如同压舱石。而在这些烙印的边缘,他清晰地感知到,多了一缕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虚空背景噪音中的新信息流。
那不是他们发送出去的数据回执。
那是一段……被转发的信号片段。来源不明,路径曲折,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折射、衰减和干扰,才极其侥幸地被金属牌在某个能量剧烈波动的瞬间捕捉到。信号本身是加密的,但加密方式……吴邪的碎片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冰冷、简洁、高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决绝。
张起灵!
这信号的底层编码特征,与张起灵留下的印记,与他们穿过“门”时感应到的那些孤独波动,高度相似!
信号内容本身无法完全破译,只有几个关键“意象”或“坐标参数”的碎片,混合着强烈的干扰杂音,被金属牌勉强记录了下来:
……坐标……不稳定……
……‘门’之彼端……深层回响……
……‘终极’之影……非影……
……循‘痛’……可至……
……警告……模仿者……活跃……
“小哥的信号……或者说,他留下的某种……‘痕迹’?”吴邪将感知到的碎片信息分享出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激动、担忧、疑惑交织。“信号不完整,像是被转发了无数次,而且……提到了‘门’的彼端、‘终极’的影子、模仿者……还有‘循痛可至’?”
“循痛……”苏瑾咀嚼着这个词,目光看向观察窗外那片混沌,“是指寻找痛苦的源头?还是指……某种‘存在’的痛苦会留下可追踪的痕迹?这和‘金源’衰弱、‘潜渊者’活跃的感觉很像。”
她顿了顿,看向那盏闪烁的红灯和不断下降的能源读数。“但眼下,我们得先活下去。这个信号指向哪里?有没有可能……离我们相对较近?或者,信号源附近有我们可以利用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