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观测站日志(1 / 1)四海归一
“先锋III型移动观测站”的内部,是时间停滞的领域。
应急灯的光芒(来自逃生舱自带的手持设备,接入了观测站残存的微弱能源线路)照亮了一条狭窄、布满灰尘的金属走廊。墙壁上覆盖着已经氧化变色、但依然坚固的合金板,嵌着早已暗淡的数据面板和意义不明的指示灯。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某种类似冷却剂挥发的陈旧气味。重力模拟似乎已经失效,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残余磁场提供着一点方向感,他们如同在海底沉船的走廊中漂浮前行。
金属牌在吴邪手中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如同一枚被点亮的古代符印。它不仅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权限令牌。每当他们遇到关闭的密封门或岔路口时,金属牌靠近,那些尘封的控制面板便会短暂地亮起几个古老的符号,门扉在滞涩的机械声中缓缓开启,仿佛在为久违的“主人”或“授权者”让路。
“这里的自动化程度很高,即使废弃了这么久,基础系统仍然能响应特定指令。”苏瑾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低声道,“‘先导者’文明的技术,超越了我们对‘持久性’的认知。”
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内部:有的像是实验室,摆放着积满灰尘的奇异仪器和培养皿(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或只有干涸的残渣);有的是生活舱,家具简约到极致,固定在墙上或地板上;还有的似乎是储藏室或设备间,门紧闭着。
他们没有时间仔细探索每一个房间。金属牌的微光持续指向走廊深处,同时,吴邪碎片传来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记录”、“观测”、“警戒”等复杂概念的信息残留,如同这座观测站曾经“注视”过什么,并将那“注视”的痕迹烙印在了自身结构之中。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比之前所见更加厚重、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徽记(与金属牌同源,但更加复杂)的金属大门挡住了去路。徽记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小的、仿佛星辰般的古老文字符号。
金属牌靠近的瞬间,大门上的徽记骤然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那些细小的星辰文字也如同被点燃般闪烁流转。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轰鸣从大门内部传来,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引擎被重新唤醒。
大门并非滑开,而是如同古老城堡的吊桥般,沉重地、缓慢地向内旋转打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落了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尘埃。
门后,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观测站主控室。
主控室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由无数透明光屏和复杂全息投影装置构成的环形控制台,只不过此刻所有光屏都是黑暗的,投影装置也寂然无声。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个同样处于休眠状态的、造型奇特的座椅操作位。半球形的穹顶上,原本可能用于投射星空或观测数据的区域,现在只是一片黯淡的金属网格。
而在主控室正前方,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是一块巨大的、材质不明的观测窗。窗外,并非“永恒坟场”的灰色虚空,而是一片经过处理的、深邃黑暗的星空背景。星空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旋转、移动,仿佛观测站本身在以一个固定的模式,缓缓扫描着某个特定的扇区。几颗异常明亮或颜色诡异的“星辰”被用醒目的光圈标记出来,旁边有细小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虽然此刻数据流是凝固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观测窗一侧的墙壁上,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密光线交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模型。模型中心,是一个被重点标注的、不断脉动的银色光点(与神树气息相似),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轨道线和大量注解符号。而在这银色光点的“外围”某处,有一个暗淡的、不稳定的红色标记,旁边标注着一个警示符号以及一个吴邪和苏瑾刚刚认识的词汇——“潜渊者活动区”。
这星图,似乎描绘了“世界海”某个区域的态势,而那个银色光点,很可能就是“母树”(神树)或其某个重要节点在本区域的投影!
“这里……果然是在监视神树,以及‘潜渊者’的活动。”苏瑾走近星图,虽然看不懂大部分注解,但那种态势一目了然。
吴邪的注意力则被主控台中央,一个从台面升起的水晶柱所吸引。水晶柱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缓慢变幻形态的、银蓝色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符号和数据流在生灭。金属牌对它的感应最为强烈。
“这可能是……观测站的数据核心,或者叫‘日志存储器’。”吴邪猜测,他试图用金属牌靠近水晶柱。
这一次,反应更加直接。水晶柱仿佛被激活,内部的银蓝光雾骤然变得明亮、活跃,如同苏醒的萤火虫群。同时,主控室内,几处关键位置的灯光次第亮起,虽然昏暗,却驱散了一部分黑暗。控制台上,几个主要光屏闪烁了几下,竟然艰难地亮了起来,显示出大量滚动的、无法识别的古老文字和复杂图表。
那个冰冷的合成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直接在主控室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拟人化的、极其微弱的“疲惫”感?
“检测到‘守望者’信标,次级权限。欢迎来到先锋III型移动观测站,第七扇区节点。” “系统状态:严重损坏。能量水平:临界。维生及基础环境维持:最低限度运转。主要观测阵列:离线。远程通讯:中断。数据库完整度:72.4%。” “最终记录时间戳:已无法对应标准纪元。距离最后一次有效外部联络:未知时长。” “根据预设协议,当持有有效权限者进入主控室,将自动播放最后阶段的‘关键观测日志摘要’及‘紧急警报’。是否现在播放?”
“播放!”吴邪和苏瑾异口同声。
“指令确认。播放开始。由于能量限制,将以最低信息密度模式呈现。”
主控室中央,那团银蓝光雾升腾起来,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幅动态的、有些失真和跳帧的全息影像,伴随着冰冷的解说:
影像一: 背景是观测窗外那片缓慢旋转的星空,但星空中有几处明显的、不自然的扭曲和暗斑。 “日志摘要:监测到‘边界之门’(标记为G-7)出现异常活跃度提升。能量辐射读数超出历史平均值300%。检测到非协议性、高复杂度意识波动穿越迹象。波动特征与数据库记录的‘母树’原生意识投影存在部分重叠,但表现出强烈的‘个体化’与‘目标性’。推测:有未知强大个体意识,试图主动穿越或影响‘边界之门’。”(影像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孤独而坚定的背影轮廓,进入一道光芒汹涌的裂隙——张起灵!)
影像二: 星图中,代表“潜渊者活动区”的红色标记开始扩大、蠕动,并向银色光点(母树)方向延伸出数条暗淡的触须状轨迹。 “警报:同步监测到‘潜渊者’群体活性异常提升。其活动轨迹呈现明确指向性,目标疑似‘边界之门’异常个体,或试图利用此次扰动。检测到‘潜渊者’信息污染信号强度增加,对本地时空结构稳定性构成潜在威胁。”
影像三: 观测站外部视角(可能是模拟),显示这座银灰色的观测站正被一片粘稠的、无声蔓延的黑暗所包围、侵蚀。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拍打着观测站的能量护盾,护盾光芒急剧闪烁。 “紧急状态:观测站自身遭遇‘潜渊者’衍生体集群袭击。护盾能量快速消耗。主要武器系统因能量不足与逻辑干扰失效。尝试启动紧急跃迁……失败,导航系统被污染。启动站内净化协议,清除已侵入的低级侵蚀体。”(影像显示观测站内部一些走廊爆发短促的能量闪光,随后许多区域陷入黑暗,标示为“隔离”)
影像四: 主控室内,景象混乱。数个操作位上空无一人(或遗骸已清理),只有自动系统在运行。巨大的观测窗上出现裂纹,外部是彻底的黑暗。星图模型变得极其不稳定,红色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区域。 “最终决策:鉴于无法撤离,且‘潜渊者’威胁持续增长,为保护核心观测数据及防止本站成为‘潜渊者’侵蚀‘母树’区域的新跳板,启动‘最终静默协议’。” “步骤一:将所有关键数据压缩加密,存入核心存储器,并切断除最低限度维生外所有非必要系统能源供应。” “步骤二:释放剩余能量,强化核心区域结构及信息屏蔽场,进入深度休眠状态,最大程度降低自身信息特征,规避‘潜渊者’持续探测。” “步骤三:在‘守望者’网络仍存理论连接可能性的前提下,向外广播最后一次警报及本站坐标(附带加密),随后彻底关闭主动通讯。” “日志记录终止。先锋III型观测站,进入静默守望状态。愿……后来者,带来转机。”
影像消散,银蓝光雾重新缩回水晶柱,光芒黯淡下去。主控室内恢复了昏暗,只有少数几盏灯还亮着。
冰冷的寂静再次笼罩。
吴邪和苏瑾消化着刚刚看到的信息。这座观测站的最后时刻,恰好见证了张起灵穿越“边界之门”,以及随之而来的“潜渊者”大规模异动。观测站本身在“潜渊者”的袭击下沦陷,被迫自我封闭,静默至今。
“张起灵的进入,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连锁反应。”苏瑾分析道,“‘潜渊者’被吸引或激活,变得更加活跃和具有攻击性。这座观测站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但它记录了关键信息。”吴邪看着那水晶柱,“而且,它最后广播了警报和坐标……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守望者’的信标(金属牌)能引导我们来到这里。我们可能……不是偶然靠近这里的。”
“观测站处于静默状态,降低了信息特征,所以我们之前没发现。但金属牌的靠近,就像用特定钥匙触碰了沉睡的锁。”苏瑾看向吴邪,“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拿到了这些日志,但接下来怎么办?观测站能量枯竭,无法移动。我们自己的逃生舱也报废了。”
吴邪再次将意识沉入金属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身处观测站核心,或许是因为刚刚播放的日志激活了更深层的协议,他感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不仅仅是数据库的“索引”,还有一幅更加详细的、关于观测站自身结构的透视图,以及……一个被特殊标记的、位于观测站“下层”的独立舱室,旁边标注着:“紧急求生单元 / 短距侦察艇机库”。
“下面!有求生单元!可能还有能用的侦察艇!”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再次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