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脉动寻踪(1 / 1)四海归一
光茧载着气泡,沿着来时的信息轨道飞速撤离,将那处扭曲节点和沸腾的黑暗涡旋远远抛在身后。根脉网络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混合着秩序嗡鸣与蚀影杂音的背景声逐渐恢复,但气泡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吴邪的意识核光芒流转不定,仍在消化张起灵印记传递的信息洪流。那些画面、声音、尤其是最后那个模糊的竖瞳暗影,如同冰冷的刻痕,烙在他的感知中。碎片对这些信息反应剧烈,不仅是对张起灵状态的深切担忧,更有一种被“冒犯”和“挑衅”的怒意——侵蚀之源,竟在模仿“终极”?
“模仿‘终极’……”苏瑾重复着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概念,星辰纹章的光芒冷冽,“‘终极’本身就已经是难以理解、超越凡俗的存在。如果侵蚀之源能模仿它的‘低语’,甚至制造幻象混淆感知,那意味着它的层次和危险性,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它不只是破坏神树结构,更可能是在……窃取或扭曲神树与‘终极’之间的某种联系或本质。”
阵列整合着新获得的数据:“根据张起灵留下的信息,当前目标需修正。首要任务:定位并前往‘脉动之心’。定义:‘脉动之心’推测为神树核心概念/能量/信息的源头性律动节点,是维持其存在和与高维层面连接的基础节拍器。其次任务:识别真正侵蚀源头,与模仿幻象区分。预警:敌方具备高阶信息伪装与意识干扰能力。”
“如何定位‘脉动之心’?”吴邪将意识沉入碎片,仔细感受张起灵信息中附带的那段关于感知共鸣频率的要点。那是一种极其精微的、对某种特定“节奏”或“波动”的感应方式,需要将自身意识(特别是与神树相关的部分,即他的碎片)调整到一种空明而敏锐的状态,去捕捉根脉网络深处那最原始、最稳定的核心律动。
他尝试着按照要点引导碎片。起初,只能感受到周围根脉管道中信息流的紊乱脉动,以及蚀影侵蚀带来的杂乱震颤。但渐渐地,当他屏除杂念,将碎片共鸣的频率调整到信息中描述的那个“基线”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沉稳的“搏动”感,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声心跳的回响,开始从四面八方、从网络的最幽深、最“下方”处隐约传来。
这搏动并不强烈,却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和“根源性”,仿佛是整个神树存在的基础节拍。与它相比,根脉网络中其他所有的信息流动和能量脉动,都像是它的涟漪和回声。而且,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碎片中那些与神树和张起灵关联最深的部分,正随着这种搏动,产生一种舒适的、近乎“同频共振”的和谐感。
“我感应到了……”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很微弱,但很清晰。方向……在我们的斜下方,根脉网络的更底层,结构似乎更复杂、更……古老。距离无法判断,但那种‘根源感’很强。”
“斜下方……”苏瑾调出阵列根据现有数据构建的、极其粗略的根脉网络模型。模型显示,他们目前所在的层级已经是“支撑结构”的较深部位,而“斜下方”意味着可能接近神树与某种更基础“现实层面”或“维度界面”接壤的区域,甚至可能就是“根”的尽头。
“张起灵说,‘需以钥击节,循痛而行’。”苏瑾解读着这句话,“‘钥’显然是指你,吴邪。‘击节’可能是让你用自身共鸣去‘敲击’或‘呼应’脉动之心的律动,从而获得更明确的指引或开启通路。而‘循痛而行’……很可能是指,真正的侵蚀源头会带来‘痛感’,这种痛感在脉动之心的律动背景下,会成为明显的异常信号,引导我们找到它。”
“也就是说,我们得先到脉动之心附近,然后我‘敲击’它,它反馈给我信息,我再根据这些信息里包含的‘痛感’异常,找到侵蚀的真身?”吴邪理清思路。
“理论如此。但过程必然充满风险。”苏瑾看向光茧外流淌的银色网络,“我们如何前往脉动之心的方向?光茧的轨道似乎有固定路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光茧的速度开始减缓,最终停在了根脉网络中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节点”。这里有多条粗细不一的银色管道在此交汇,中心形成一个平静的、银光流转的“小湖”。光茧悬浮在“湖面”上方,不再移动。
紧接着,吴邪感应到的那来自斜下方的、脉动之心的搏动感,在这里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丝。同时,碎片接收到一段从周围管道壁“渗入”光茧的、简短的信息流,似乎是根脉网络本身对“钥匙”接近核心律动的某种自动响应:
“权限确认……持有‘门之印记’共鸣……目标:核心律动源……建议路径:接入‘原生质流’,顺流而下,直达‘初始之湖’。警告:原生质流未经‘蚀影’大规模污染,但流经区域存在高浓度未分化概念湍流,意识需保持高度稳固,谨防‘信息溶解’或‘概念同化’。”
“原生质流?初始之湖?”吴邪解读着信息。
阵列分析道:“‘原生质流’可能指代维持神树存在的最原始、最基础的信息-能量流,类似生命的原生质。‘初始之湖’可能是这些原始流的汇聚点,也就是脉动之心的具体所在。接入它,意味着我们要离开光茧的相对安全环境,直接暴露在神树最底层的‘原材料’洪流中。”
又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但别无他路。
“准备接入。”苏瑾下令,“阵列,在气泡外围构建基于星穹之力和碎片共鸣的双重过滤屏障,优先防护概念同化。吴邪,进入原生质流后,你的碎片共鸣是关键导航仪和稳定锚,务必保持清晰。”
气泡开始调整姿态,外壳上的银色光丝与下方“小湖”中的银光建立连接。光茧的防护层缓缓打开一个通道。
当气泡彻底脱离光茧,没入那片看似平静的“小湖”时,环境骤然剧变!
不再是清晰的管道结构,周围瞬间被一种粘稠、明亮、却又无比“混沌”的银色流体充斥。这不是液态物质,而是高度浓缩、尚未完全分化的“概念流”和“原始信息浆”。在这里,时间、空间、因果、可能性……种种宇宙的基础要素以最原始、最纠缠的状态混合流动。视线失去意义,感知被无穷无尽的、相互冲突又相互依存的“概念碎片”冲刷。
气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洪流裹挟着,向着斜下方无尽的银光深渊疾速坠落!剧烈的颠簸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屏障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种声音和意义同时嘶鸣又同时湮灭的噪音。
吴邪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碎片共鸣的稳定。在这种极端环境中,碎片如同暴风中的灯塔,牢牢锚定着他对“脉动之心”搏动的感应,并以此为核心,在狂乱的概念流中辨识出一条相对“顺滑”的下降路径。同时,他必须时刻抵抗周围原始信息对自身意识的渗透和同化,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洪流冲散自我认知,溶解为无序概念的一部分。
苏瑾的星穹之力全力输出,在气泡外围形成一层不断旋转、过滤的“定义之网”,强行将最狂暴、最无序的概念湍流偏转开,并试图解析和稳定那些相对温和、可用于推进或维持屏障的能量成分。她的额角青筋隐现,负荷极大。
阵列则超频运转,处理着海量的、自相矛盾的环境数据,勉强维持着气泡基础结构的稳定和航向的微调。
下降,持续地下降。时间感彻底消失,只有永恒般的坠落和无穷无尽的概念冲刷。偶尔,洪流中会卷过一些巨大而朦胧的“影子”——那可能是某些尚未成型的“可能性胚胎”,或是神树过往某一时刻残留的“概念化石”,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引发周围信息流的剧烈扰动。
不知“坠落”了多久,就在吴邪感到自己的意识锚点也开始在持续冲刷下变得松动时,前方无尽的银色混沌深处,一点不同寻常的“稳定感”传来。
那并非视觉上的光点,而是感知中一片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平静水域”。狂暴的原生质流到了这里,速度骤然减缓,变得温和、有序,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一片广阔无垠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湖泊”。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混沌流动的银色“天空”。湖水清澈无比,深入望去,能看到湖底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更加基础、更加简洁、仿佛宇宙源代码般的银色光纹构成,这些光纹按照一种无比宏大、无比缓慢的节奏,明灭、流转、呼吸。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那种吴邪之前感应到的、根源性的“搏动”。
脉动之心。初始之湖。
他们,终于抵达了神树最深层的核心律动之源。
气泡如同疲倦的归鸟,缓缓滑入平静的湖面,悬浮在清澈的银色湖水之中。外界的狂暴冲刷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深邃、宁静、蕴含着无穷奥秘的平和。
但在这片终极的平静之下,吴邪的碎片,以及苏瑾的星穹之力,都清晰地感应到——湖水深处,那稳定搏动的核心处,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顽固的……不谐之痛。
循痛而行。
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