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银光回廊(1 / 1)四海归一
穿过门户的瞬间,并非剧烈的撞击或失重感,而是一种平滑的、如同从水中浮出水面般的过渡。外界的狂暴湍流、暗红的恶意、冰冷的Ω序列探测……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道无形的边界隔绝在外,瞬间变得极其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看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气泡内部因环境剧变而产生的颠簸和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柔和银光包裹的静谧。
他们进入了一个无法用常规物理概念描述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视野(或者说感知)所及,是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银色“基底”。这基底并非实体,更像是无数细微到极致、不断生灭演化的光点、符号和几何线条的集合,它们遵循着某种深邃而优美的规律流淌、交织,构成了一片光的海洋、信息的平原。在这里,“空间”本身似乎是可塑的,意识所向,银光的流向便会随之产生微妙的变化,勾勒出临时性的“路径”或“结构”。
气泡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银光之海的某处,仿佛一滴落入水银中的油滴,既格格不入,又似乎被某种力量温和地承托着。外部的能量读数归零,不是真空的零,而是所有常规意义上的能量形式在这里都失去了测量标度。时间感也变得异常暧昧,流速似乎极慢,又似乎可以随意拉长或压缩。
“这……就是神树内部?或者说,是它某种‘概念层面’的投影空间?”苏瑾环顾四周,星辰纹章自主地闪烁着,与周围流淌的银光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和谐的共鸣。她感到自己的星穹之力在这里异常活跃,甚至比在外界混沌中更加灵动,仿佛游鱼归海。
“不完全是内部……”吴邪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和更多的迷惘,“更像是一个……‘回廊’?一个介于外部现实和神树真正‘核心’之间的缓冲区、过渡带。小哥留下的印记,为我们打开了进入这个回廊的权限。”他的碎片此刻异常宁静,但并非沉寂,而是与这片银光之海进行着一种深层次的、无需语言的“交流”。碎片在“呼吸”,随着银光的流淌节奏微微明灭,并且持续不断地向吴邪传递着一种模糊却庞大的“认知”——关于这个空间的基本“规则”和一些潜藏的“路径”。
“阵列,能解析环境吗?”苏瑾询问。
“……困难。”阵列的回应不再迟缓,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基础物理参数无法定义。空间拓扑结构非欧几里得,且随时间(如果存在时间)和观测者意识动态变化。能量形式超越现有数据库认知。建议……将本区域定义为‘高维信息-概念交互界面’。我们正处在一个由高度有序的‘原始信息’或‘概念流’构成的环境中。”
高度有序的原始信息?概念流?这与幽光笔记中提到的“高维意识投影”和能够“局部影响现实逻辑”的特性不谋而合。这里,可能就是那种力量较为“温和”或“本源”的呈现区域。
“我的碎片……在给我指路。”吴邪尝试着将那份模糊的“认知”具体化、形象化。他集中精神,碎片共鸣加强,银光之海中,一些原本均匀流淌的光点开始加速、汇聚,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勾勒出一条略显清晰、蜿蜒向“深处”的银色光带。光带并非实体道路,更像是一条被标注出来的、信息流相对稳定和集中的“通道”。
“沿着它走。”苏瑾没有犹豫。在这个超越常识的地方,吴邪与碎片的感应是他们最可靠的指南针。
气泡开始移动。没有引擎的轰鸣,苏瑾仅仅用意念引导着星穹之力,与气泡外壳接触的那部分银光产生互动,便获得了一种平滑的、仿佛在冰面上滑行的推进力。他们沿着那条被标注出的银色光带,缓缓前行。
回廊中并非空无一物。随着深入,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景象。这些景象并非实体,而是银光之海中自然浮现的、类似全息投影般的画面或信息团块。
有的画面显示着外界秦岭神树区域(或类似区域)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观测角度下的片段:远古时代,某种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笼罩大地;青铜时代,先民围绕着巨大的祭祀坑举行神秘仪式;近代,战火与混乱中,神树所在区域被迷雾笼罩;更近的时代,Ω序列的冰冷造物如同蝗虫般掠过,投下毁灭的光束……这些画面支离破碎,且带着强烈的“观察者”情绪色彩——有时是敬畏,有时是恐惧,有时是贪婪,有时是单纯的记录。
另一些信息团块则更加抽象,似乎是某些“概念”或“规律”的直观呈现:因果链条的纠缠与断裂;可能性枝杈的分叉与坍缩;时空曲面的扭曲与缝合;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意识”、“存在”、“定义”本身的、晦涩难明的几何模型在缓缓旋转。
吴邪的碎片对这些浮现的景象反应各异。看到与张起灵或“终极”可能相关的模糊画面时,会发出探寻的共鸣;看到Ω序列的破坏行径时,会传来冰冷的愤怒;而面对那些抽象的概念模型时,碎片则陷入一种近乎“沉思”的宁静状态,仿佛在尝试理解。
“这里像一个……档案馆,或者记忆库。”吴邪分析道,“储存着与神树相关的历史信息碎片,以及它可能触及或影响的某些宇宙基本规律的概念模型。但这一切都经过了过滤和抽象化,不是原始的现实。”
“而且,似乎允许‘阅读’和……一定程度的‘互动’。”苏瑾注意到,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关于时空曲面的模型上时,那模型旋转的速度会略微改变,甚至分离出更细节的局部结构供她观察。“但必须小心。任何深入的‘互动’,都可能消耗我们的意识力量,或者……触碰到某些我们尚未理解的联系。”
航行在静谧而奇诡的回廊中继续。银色光带指引的方向似乎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象循环往复,却又在不断变化细节。时间感彻底混乱,他们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在不断“深入”。
直到某一刻,前方流淌的银光之海,忽然出现了“断层”。
不是尽头,而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的“裂隙”,横亘在光带延伸的方向上。裂隙内部并非虚无,而是充斥着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这些暗影与银光的秩序与柔和截然相反,它们混乱、狂暴,不断试图侵蚀、污染周围流淌的银光,将有序的符号和光线扭曲成无意义的乱码和污渍。裂隙边缘,银光与暗影激烈地冲突、湮灭,发出无声的“嘶嘶”信息噪音。
“这是什么?”苏瑾立刻让气泡停下,警惕地凝视着那片黑暗裂隙。星辰纹章传来本能的排斥与预警。
吴邪的碎片则在靠近裂隙时,传来了剧烈的排斥与一丝……熟悉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源于碎片自身,而像是从碎片中读取到的、属于张起灵或其他曾到访者留下的某种“警示”情绪残留。
“污染……侵蚀……”吴邪艰难地解读着碎片的反馈,“这不是回廊原有的部分……是外来的‘病变’?或者……是神树自身某种‘问题’的体现?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和外面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古老?更……根深蒂固?”
阵列尝试扫描裂隙,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且充满矛盾:“检测到超高强度信息熵……逻辑结构崩坏……存在强烈的‘反定义’或‘逻辑湮灭’倾向……与银光环境基础规则冲突等级:致命。建议:绝对远离。”
但他们的光带,那由吴邪碎片共鸣指引出的路径,却明确地指向裂隙的深处。光带在裂隙边缘并未中断,而是化作一条极其纤细、几乎随时会被周围暗影吞没的银色细线,顽强地延伸进黑暗之中。
“路……在那边。”吴邪的声音带着凝重,“但我们必须穿过这片‘污染区’。碎片给的指引非常坚持……似乎穿过这里,才能到达更关键的地方,可能……更接近小哥最终去往的位置。”
苏瑾看着那条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银色细线,又看了看周围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试图包围过来的暗影。“这条细线太脆弱了。一旦进入,我们可能立刻失去与周围稳定银光的联系,陷入完全的黑暗和混乱。而且,这些暗影……具有攻击性。”
她话音刚落,一片从裂隙边缘游离出来的、如同触手般的暗影,似乎“嗅”到了气泡的存在,猛地朝他们卷来!暗影未至,一种冰冷、死寂、试图瓦解一切有序结构和意识逻辑的恶意便已扑面而来!
“星穹·屏障!”苏瑾反应极快,一层凝实的银蓝色光幕瞬间在气泡前方展开,上面流转着清晰的秩序符文。
嗤——!
暗影触手撞在光幕上,没有剧烈的爆炸,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酸腐蚀的声响。光幕上被接触的区域,秩序符文迅速黯淡、扭曲,光幕本身也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内凹陷,能量读数急剧下降!那暗影竟能直接侵蚀苏瑾的星穹之力!
“好强的侵蚀性!”苏瑾脸色微变,加强输出才勉强稳住屏障,将暗影触手逼退。但更多的暗影已经从裂隙中被吸引,朝他们聚拢过来。
“不能久留!要么冲进去,要么立刻后退找其他路!”吴邪急道。
后退?其他路?碎片指引的方向从未如此明确。而且,后退可能意味着永远错过关键线索。
“跟紧那条细线!阵列,计算最佳切入角度和速度,最大化减少与暗影接触面积和时间!吴邪,用你的碎片共鸣,尝试稳定我们周围的银光环境,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冲过去!”
气泡骤然加速,不再沿着光滑带边缘徘徊,而是对准那条伸入黑暗的银色细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扎入了那片充满侵蚀暗影的裂隙之中!
刹那间,光明与秩序的感知被疯狂与混乱吞噬。四面八方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充满恶意的信息乱流。那条银色细线在他们前方微弱地闪烁着,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却仿佛随时会熄灭。
气泡成了黑暗海洋中一枚发着微光、却吸引着所有鲨鱼的脆弱灯泡。一场在概念层面、于混沌污染带中的死亡竞速,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