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课题揭示(1 / 1)喜极而泣五郎
镜厅之内,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已凝固。陈渊那混合了无数声线的邀请,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林道人的意识核心,并非束缚,却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标记——标记他为值得重点观察的“特殊样本”。
周围镜壁上,那些实时监控画面依旧在无声地流淌,将外界校园每一个角落的恐惧与绝望,忠实地投射在这片核心领域。张浩在审判教室中崩溃的哀嚎,周婉在病床上无意识的呓语,其他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瑟缩……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这巨大实验室背景数据的一部分。
林道人站在原地,并未因那非人的注视和诡异的欢迎词而显露丝毫慌乱。他平静地回视着书桌后那个已然超越生死的“研究者”,声音沉稳地穿透了这片意识的死寂:
“你的课题是什么?”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或者“你想做什么”,而是直指核心。既然已被视为实验对象,那么了解实验目的,是生存与反击的第一步。
陈渊的幻影,那半张被数据黑暗覆盖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满意”的能量波动。他喜欢这种直接与高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随着他的动作,镜厅中央,书桌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如同全息投影般的屏幕。屏幕上开始飞速闪过之前发生的一幕幕——王明违反重力的坠亡,孙志强因“错误答案”而被概念抹除,赵强在模仿恶作剧中被规则反噬吞噬,张浩在审判教室中承受灵魂拷问……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带着冰冷的记录质感。
“观察,是研究的基础。” 陈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示真理般的绝对自信。“您所见的一切,包括您自身的介入,都是数据采集的过程。”
屏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合成的图像上——左边是张浩等人当年欺凌他时的嚣张面孔,右边是他们如今在恐惧中扭曲崩溃的脸,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的课题,并非简单的复仇。” 陈渊的幻影微微前倾,那只正常的眼睛透过镜片,闪烁着冰冷求知的光芒。“那太低级,太缺乏……普遍意义。”
“我将自身的存在,与这片领域绑定,也并非为了制造无序的恐怖。混乱无法得出有效结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精确的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将那残酷的真相,如同宣读论文摘要般,清晰地烙印在林道人的意识中:
“我的终极课题是——”
“在施加于他们身上的‘恶’,被规则精确地、无可逃避地反弹回去,在他们自身也陷入绝境,面临与当初的我类似的、甚至更深的恐惧与绝望时——”
“这些曾经的施暴者,是会展现出真正的、基于恐惧或反思的‘忏悔’?”
“还是会在剥离了社会规范和侥幸心理后,暴露出更深层、更本质的‘恶’——例如,更极端的自私、推诿、背叛,甚至……以伤害更弱者来寻求心理平衡或转嫁危机?”
镜厅内,那面巨大的屏幕随着他的话语,开始模拟出各种可能的情景推演——有幸存者互相扶持、真心忏悔的画面;也有他们为了自保而互相陷害、甚至试图拉无辜者垫背的丑陋模拟。
“这是一个关于人性本质的探究。” 陈渊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扭曲的狂热,“校园,只是缩小的社会。霸凌,是权力不对等下‘恶’的直观体现。我以自身为祭品,创造了这个绝对受控的‘压力环境’,剥离所有外部干扰,只观察最核心的变量——人性在绝境中的选择。”
“王明的死,验证了规则的有效性。孙志强的抹除,测试了逻辑悖论的边界。赵强的结局,证明了‘因果报应’模式的可行性。张浩正在经历的,是对‘持续性痛苦反馈’耐受度的数据收集。”
“而现在,”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道人,“随着您的介入,实验进入了新的阶段。一个强大的、试图理解并打破规则的‘外部变量’的出现,会对其他‘样本’的行为模式产生怎样的影响?是会激发他们残存的协作求生欲望,还是会加速他们的崩溃与暴露更深层的恶?”
“您,林老师,您本身,也成为了我课题中,一个极其重要的……‘环境干扰因子’。”
冰冷的宣告,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有对数据的纯粹追求。他将自己和他人的痛苦,将所有人的生命与挣扎,都化为了验证一个冷酷假设的筹码。
他的课题,不是杀戮,而是一场以生死为赌注的、关于人性阴暗面的社会心理学实验。
林道人沉默地听着,心中寒意弥漫。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但真相的残酷远超想象。陈渊,这个死去的天才,他的怨念并非指向毁灭,而是指向一个答案,一个他用自己的死亡和所有人的痛苦去求证的、关于“人性本恶”的答案。
“那么,”林道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自己的选择呢?你选择了成为‘研究者’,将自身也工具化。这是否也印证了,在绝境中,人性会趋向于‘恶’——一种更冰冷、更宏大,但也更彻底的‘恶’?”
这是反击,将问题抛回给提问者本身。
陈渊的幻影,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只被数据黑暗覆盖的镜片后,似乎有更加混乱的能量流闪过。他周身的冰冷意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但很快,一切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我,是实验的启动器,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数据的记录者。”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稳,“我的状态,是课题的前提,而非验证对象。我的选择,是方法论的必要,不纳入样本分析范畴。”
他巧妙地回避了对自己行为的定性。
“课题已经揭示,实验仍在继续。” 陈渊的幻影缓缓向后靠去,重新隐没在书桌后的阴影中,只有那只正常的眼睛和半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请您,作为特邀的‘观察员’与‘变量’,继续……见证。”
周围镜壁上的监控画面再次加速流动,将外界的恐惧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
镜厅的大门,在林道人身后无声地关闭。
他站在这里,知晓了最终的谜底,却也陷入了更深的困局。
他不仅要面对诡异的空间和杀人的规则,更要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考验人性至暗面的实验。
而他自己,也已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