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简单的宣言(1 / 2)喜极而泣五郎
三号档案库,位于749局总部地下三层,一个几乎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旧纸、灰尘和微弱墨水的混合气味,冰冷干燥,缺乏生机。高高的金属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成行,直抵昏暗的天花板,上面堆满了积着厚厚灰尘的卷宗盒、牛皮纸袋,甚至还有更古老的竹简和帛书。这里是历史的沉淀层,是无数已盖棺定论或悬而未决的旧日异常的最终归宿。
林道人的工作台在库房最深处,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是唯一稳定的光源,在无边无际的纸质海洋中,圈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他就在这里,开始了他的“回归”。
工作确实如黄明珠所说,极其繁琐、枯燥。将泛黄、脆化的纸质文件小心扫描,录入数据库,核对模糊的字迹,给每一份档案打上密密麻麻的标签:事件类型、发生年代、危险等级、涉及能量属性、处理人员、最终结论……日复一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文字和尘封的过去。
他没有丝毫怨言,甚至可以说,沉浸其中。
这份工作需要绝对的耐心和专注,恰好成了他此刻最好的“良药”。当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辨认一个潦草的签名、推敲一段语焉不详的描述、或是厘清一团混乱的能量记录时,那些纠缠不休的痛苦记忆和纷乱思绪,便被暂时地隔绝在外。这并非逃避,而是一种有序的、建设性的精神锚定。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身体依旧虚弱,长时间保持坐姿会带来肌肉的酸痛和僵硬。他的脸色在台灯下显得愈发苍白,眼底的疲惫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但他放在扫描仪和键盘上的手,很稳。他的眼神,在阅读那些光怪陆离或平淡无奇的档案时,是纯粹的专注与冷静。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重新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异常”一面的知识,重新熟悉749局的运作模式、编码规则、能量体系的划分。这些曾经是他本能一部分的东西,在经历了慈济医院的认知崩塌和自我放逐后,需要被一点点重新拾起,重新建构。
黄明珠偶尔会下来。她从不刻意打招呼,只是如同巡视般,在巨大的档案架间无声地走过,目光掠过那个在昏黄灯光下,如同一尊沉默雕像般工作的身影。她会注意到他手边水杯的水位,会看到他因长时间低头而偶尔按压后颈的小动作,会察觉到他扫描录入的速度在极其缓慢地提升。
他没有试图与她交谈,她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她在给他空间,也在确认他的状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仿佛波澜不惊。但无论是黄明珠还是林道人自己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依旧汹涌的暗流,是未曾愈合的伤口,是必须面对的过去与未来。
这天深夜,林道人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某地“鬼市”周期性能量波动的记录报告(归档等级:低,已监控)。他关闭了扫描仪和电脑,台灯的光芒成为库房中唯一的光源,将他的身影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
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填补了机器运行的嗡鸣消失后留下的空白。库房深处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仿佛潜藏着未知。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半个月的档案工作,接触了数以千计的大小事件。有荒诞不经的民间怪谈,有危害甚微的能量残留,也有……一些触目惊心、虽已解决却依旧能感受到当时惨烈与牺牲的重大案例。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那些曾并肩作战,如今却已躺在荣誉名册或阵亡名单上的同僚。他也看到了更多不熟悉的名字,他们同样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守护某种看不见的界限而奋斗、牺牲。
这些冰冷的文字和记录,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图景。这个世界,从未真正安宁过。黑暗总是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滋生,而749局,以及像他们这样的人,就是游走于光影边缘的守夜人。
而“白骨观”……
他虽然没有主动调阅相关卷宗(权限也不够),但仅仅是从那些涉及邪术、大规模负面能量聚集、意识操控等领域的案例中,他就能隐约触摸到“白骨观”这类存在所代表的、更深层次的恶意。它们并非简单的攫取力量或制造混乱,它们是在系统性、有预谋地扭曲生命与灵魂的本质,将恐惧与痛苦作为养料,践踏着一切生之尊严。
慈济医院,绝非孤例。那可能只是一个实验场,一个……开始。
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汪婷婷扑向《无间轮回谱》时,那决绝而璀璨的背影。那刺目的金红色光芒,那灵魂被撕裂的感知……随之而来的,是梦中那一点自她泪痕中升起的、温暖而悲伤的微光。
这光芒,与小雨那纯净的“感谢”与“希望”交织在一起。
然后,是秦佩云沉稳而蕴含着力量的话语:“世界需要能够守护它的人。”“你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最后,是这半个月来,在无数档案字里行间感受到的、那些无声的牺牲与坚守。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受,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在他沉寂的心海中汇聚、碰撞、升华!
他猛地睁开双眼!
台灯的光芒映照下,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疲惫依旧深重,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了起来,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与摇摆!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不是侠客式的仗义出手,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告慰汪婷婷的在天之灵。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更不容置疑的……了悟与决断!
他存在的意义,他这身残存的力量,他未来每一步的道路,都在这一刻,被清晰地、残酷地、也是唯一地……定义了!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而有些踉跄,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他没有理会身体的抗议,迈开脚步,朝着档案库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再虚浮,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一种仿佛踩碎了所有犹豫和退路的决绝。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黄明珠办公室的楼层。
已是深夜,总部走廊空旷无人,只有他孤独而坚定的脚步声在回荡,一声声,敲击在寂静的混凝土结构上,也敲击在他自己的命运之上。
他来到黄明珠办公室门外,里面还亮着灯。她总是在加班。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黄明珠正伏案疾书,闻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样子有些奇怪,脸色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风暴,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