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城南市，纷纷被被疾驰的轿车甩在身后。

很快，窗外飞速掠过的就已经是首尔了。

有时候，不出一趟远门，才会发现常住的地方还不错。

虽然首尔目前仍是城乡结合建设。

而且还有很多破破烂烂的民居街道，这样的地方，以后可能也会继续保持下去。

这在政府的口中，叫‘保留传统建筑’。

可即便不时有那些上方布满电网的街道，首尔比起巴格达、伊拉克，乃至整个中东的绝大多数城市。

繁华程度都是压倒性的。

尤其是路边，穿着时尚的行人毫无任何害怕担忧的，在各处步履匆匆行进。

光是这一点，与巴格达乃至整个伊拉克，就完全不一样。

车内很安静。

李武哲闭目养神，但大脑并未停止运转。

机场的媒体围堵虽然突兀，却也在他的预判之内。

本来这样的国际事件，尤其还是涉及军队负面形象的敏感事件。

回国后必然面临舆论审视，甚至政治攻讦。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了某些人的影子。

不仅是新闻，更是这些人借题发挥，借此与李武哲角力的舞台。

他现在站在李明波那边，会被敌视也是正常的。

且不说卢总统那一派政客，现在看他很不爽。

就是朴公主那边，对李武哲这个坏了她事的家伙，也绝看不顺眼。

不过也只是少许增些麻烦。

有联邦调查局的调查报告，联邦调查局还有阿美丽卡国会背书。

这些都是硬邦邦的、难以推翻的筹码。

李武哲不在意国内这些人耍手段。

我管你这那的，爱干什么干什么。

不服就给自己塞个胆子，去跟联邦调查局掰扯。

李武哲现在..或者说在这件事上，和联邦调查局都是一条心的。

以后倒是说不准，可现在谁拦这事，谁就是想跟他们过不去。

李武哲交代了司机一声。

车子没有驶向陆军检察团总部。

而是径直开往位于首尔龙山区的国防部大厦。

上车后，他还向国防检察总长具仁焕，通过电话打了报告。

这是必要的程序。

作为国防部直属、负责全军最高级别司法监督的机构，

国防检察团是他此次伊拉克之行的最高直接汇报单位。

他得先去，就算是陆军检察长郑吉兴，也不会说任何事情。

不过李武哲还是懂人情世故的，他在前去国防部大厦的路上，也专门和郑吉兴通过了电话。

别看郑吉兴没什么表示，但他其实很高兴。

虽然这个案子自己管不了，但李武哲眼里还是有自己这个领导的，知道什么事都跟自己说一声。

也许是因为近日国内有些紧张，国防部大厦门禁森严。

查实身份后，李武哲才得以进入这栋大厦。

大楼内来往众人都是步履匆匆。

李武哲乘坐电梯，直达国防检察团所在的一层楼。

或者说，是总长办公室所在的一层。

走廊中还是很安静的。

墙壁上挂着历任总长的肖像和训词。

来到总长办公室门口，敲门后，里面应声传来可进的许可。

李武哲才发力，推开实木门。

办公室里，不仅坐着总长具仁焕中将。

还有李武哲曾见过两面，国防部长官尹光雄。

想来此刻。

两人本正坐在沙发上交谈着什么。

只是被李武哲打断了。

这两人同时在场，可就不能看成一次普普通通的述职了。

“报告！陆军检察团刑事一部部长，李武哲！”

李武哲在门口立正，声音洪亮。

在李武哲之前敲门后，具仁焕和尹光雄的目光，就一直在门口处。

看到李武哲，具仁焕和尹光雄微微颔首。

地位更高的尹光雄先开了口，“李部长，辛苦了，进来吧。”

李武哲迈步走进办公室，在距离他们将近三米的地方，本要再度立正敬礼。

被拦下。

“好了，不要再多礼了。”

尹光雄笑着摆摆手，听上去很随意。

“李部长刚从那么远、危险的地方回来，一路奔波，快坐。”

具仁焕笑容和善，指了指一张空着的沙发。

“谢谢长官，总长阁下。”

李武哲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

秘书悄无声息地送咖啡，退出去带上门。

“武哲，”具仁焕用了更亲近的称呼，“你们调查组的报告，还有阿美丽卡那边传回的东西，我们都看过了。”

“事情处理得很不错，在那种复杂局面下，能顶住压力，查清事实，我们相信你果然没错。”

“而且你们那边的事情，甚至对国内产生了积极影响。”

他的评价还算中肯。

具仁焕也是从基层军检察官干起来的，很看好李武哲这个军检体系内的小将。

尹光雄接过话来，“具总长，何止是不错。”

“武哲，”他也顺着具仁焕的话，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也给国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想想看，如果让黑水公司那些杂碎把脏水泼实了，身为我们国军精锐的707大队的声誉毁了不说，在国际上的形象也会大受影响，反对党那边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连联邦调查局那边都出了结论，甚至阿美丽卡国务院那边也服了软，国会还通过了新法案。”

“干得漂亮！”

李武哲微微垂下眼睛。

他脸皮还是不够厚。

这尹光雄越夸越离谱。

给夸的...连阿美丽卡国务院那边给阿美丽卡国会服软，都要成他功劳了。

要不是深知韩半岛政客、官员们，就喜欢呈口舌之快，李武哲都要以为是在捧杀了。

“长官、总长过誉了。”

李武哲微微欠身，“能够顺利完成调查，澄清事实，离不开国内的支持，驻伊部队的配合，以及...”

还是那些没什么大用的车轱辘话，将功劳归于集体。

“具体过程，想必也是惊心动魄吧？”

尹光雄饶有兴致问起来。

“跟阿美丽卡那些家伙打交道，是不是不容易？还有伊拉克那边....”

尹光雄想听一些更生动的细节。

是出于好奇的可能性不太高。

主要是为了更全面评估这件事，还有李武哲的个人表现。

李武哲斟酌了一下，挑选了一些经过叙述出来。

领导想听故事，那就讲故事好了。

什么初到巴格达时各方推诿，什么黑水报告的，都说了出来。

尹光雄和具仁焕听得十分专注。

也不管到底理不理解当时的情况，不时还微微点头。

李武哲说了好一会，停了下来。

尹光雄赞叹道，“武哲，你不光会查案，这斡旋的功夫，我看也不比外交部的那些老手差！”

具仁焕看着尹光雄一个劲的夸自己手下人，暗地里皱了皱眉，也缓缓开口：“武哲，你分寸把握得很好。”

又是一轮夸赞。

整个办公室里看起来融洽热烈，但李武哲心中明镜一样。

这两人亲自听他报告，还给予如此高度的评价，一直在夸他...

很可能就是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奖他。

现在李武哲是个很特殊的人。

不管给他什么安排，背后必然涉及对此事的最终定性，还可能出现国内政治变动。

果然，又聊了几句关于707小队回国后心理疏导和待遇安排。

李武哲特意提出不要对他们进行任何惩罚。

尹光雄和具仁焕应了下来。

在他们看了看手表，笑容微敛，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武哲啊，这一趟辛苦了这么久，巴格达那地方……算了，先不提了。”

“总之，事情我们都清楚了，你和你的团队功劳不小。”

“你先回陆军检察团，向你们检察长汇报一下工作，你可是他的爱将，他肯定也惦记着。”

“等汇报完，就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

“当然，后续的嘉奖和安排，我和总长这边会着重考虑的。”

李武哲起身，立正敬礼：

“是！谢谢长官、总长！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好好休息。”

尹光雄笑着挥挥手。

具仁焕也颔首示意。

李武哲转身，步伐带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内，刚才还洋溢着赞许的办公室，一下就安静下来。

尹光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

他看向具仁焕：“具总长，你怎么看？”

具仁焕背靠着沙发，刚才还在李武哲面前勾心斗角的两人，现在苦恼的地方却是一致。

“李武哲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这次的事情，换个人去，结果肯定大不一样，能不能查清都两说，更别说还和联邦调查局搭上线。”

“这种执行力，凤毛麟角。”

“是，我知道。”

尹光雄又叹了口气。

“可他能力太强，老是把事情办好，也真让人头疼。”

在某些地方，年龄和资历是不捆绑的，可韩半岛捆绑，而且这是个极为讲究年龄资历的地方。

李武哲才多大？

二十七八？

可他已经是陆军大校，陆军检察团刑事一部部长。

这次的事，说是大功一件也毫不为过。

当然该嘉奖，可是....

他们有些奖不动了。

他们在李武哲来前，聚到了一起，也短暂商议了一下。

晋升是肯定不行的，李武哲现在就是大校了，再往上就是准将。

以他现在的年龄，晋升准将.....

二十七八的将军，也太吓人了些。

也太扎眼了。

就算他们把年龄资历放低一些，怎么着也得...三十多岁？

尹光雄义正言辞开口，“这么年轻就戴上将星，那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我知道长官也是为他好，”具仁焕点点头，他考虑得更实际一些：“而且，军检察官晋升准将，和普通军人晋升准将是不一样的。”

“普通军人不需要去轮岗，该是陆军就陆军，可军检察官轮岗是必不可少的。”

是调他来国防检察团？

“现在可没什么好地方给他。”

“那嘉奖怎么办？”

尹光雄问，“勋章总是要给的。”

“这次的事，够格拿一枚武功勋章了。”

但颁什么级别的勋章，也有讲究。

颁低颁高都不太合适。

更重要的是...

他们不想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奖励有功者，本是天经地义。

可在现在，却得犹豫再三，慢慢算计。

一旦奖惩不当，可能会制造新的矛盾，打乱某些微妙的平衡。

“这事...我们两个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

尹光雄最终说道，“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功勋评定和人事考量，就算我们给了方案，最终还是要卢总统过目定夺。”

“尤其是李武哲现在..可是有些人眼里的红人。”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都心知肚明。

有些人指的就一个。

就是进入十月以来，正在为总统大选全力冲刺、且对李武哲极为看重的李明波议员。

李明波如果明年胜选，李武哲可能还要再上一层楼。

但现在。

卢总统还是总统，而李明波正在跟卢总统支持的郑东永竞选。

至于宣布退出大国家党，以无党派人士参与大选的李会昌，没有被两边看在眼里。

在大选中，两军正在对垒。

现在的任何奖惩决定，都可能被视为某种政治信号。

现在两军对垒，他们两个贸然给李武哲提名什么高级别勋章、或者晋升什么的，都会让他们无形中得罪一大批人。

“走，反正我们本就该去一趟青瓦台。”

尹光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正好，关于伊拉克事件的整体善后、对美国新规的应对什么的，也需要向总统阁下做个汇报。”

“那正好把李武哲的嘉奖问题，提请总统和文秘书长斟酌。”

“他们看得全面，也有足够的权威来拍这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