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总统办公室。

“总统阁下！”

外交部长官面色发红，焦急盯着卢总统。

心中是又急又气。

“您真要派李武哲过去？”外交部长官沉声道：“可李武哲那样的人，他...”

“他能力没问题。”卢总统只是笑笑，“是不是？”

外交部长官戛然而止。

在现在的卢总统内阁当中，大家都知道李武哲这么一号人。

能力出色，可偏偏在今年跳到了李明波议员那边。

虽说政治上的事，大家谁也没比谁高尚。

只是大家都没有捅破窗户纸而已。

说不定等卢总统下台后，他们这群聚集在卢总统身边的政客官员们，也会一哄而散。

就跟李武哲前世一样。

卢总统下台后，被逼的毫无办法。

可那时候真正还站在他这边的人，除去文在尹这个挚友后，也没几个了。

其余人....

一言难尽。

死后倒是出来一大群悼念他的人，可那没有什么用。

装腔作势、悼念悼念就能复生？

现在这么说，无非就是李武哲的作为，把不少人的心思都戳了出来。

这些人一想，现在卢总统还没下台，怎么就有人先跑了？

他们不爽。

在未来，就算卢总统的政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韩半岛人也认为卢总统是第二好的总统。

多数人心中，都带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当年在网络、报纸上诋毁攻讦他的国民们，可多的数不清。

比起这些人，支持者反倒少的可怜。

只是外交部长官这话一说出口。

旁边的国防部长官就变了脸色。

李武哲是能算他提拔出来的人。

“宋长官！”国防部长官瞪着这个今年刚上任的家伙。

“李武哲的事情，自然由总统阁下和文秘书长定夺！”

“你何必多嘴多舌？”

上一任外交部的潘长官，去年年底去了联合国，这才让这姓宋的趁虚而入，挤上来了。

这姓宋的根本不是卢总统一派的人。

这老东西是个铁杆的亲阿美丽卡的家伙，曾在哈佛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研修。

在那研究国际问题，能研究出个什么东西来？

在普通人眼中是挺唬人，就跟李武哲前世，那些什么‘哈佛女孩’一样。

大多都是被洗脑的公知。

宋昱淳瞥了国防部长官一眼。

他收起自己的焦急色，一脸郑重对卢总统开口。

“现在我们国内正因自由贸易的事情，引发国民反对。”

“要是这件事再让李武哲这种，不值得信任的人过去，捅出什么篓子，那该怎么办？”

这都隐隐带着威胁了。

连卢总统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国防部长官反倒沉默了，觉得好笑。

这人还被阿美丽卡人‘公认’为坚忍不拔的谈判家....

九十年代做过‘美洲局安保科长’，被阿美丽卡军官称为‘比军人还军人’的‘宋上校’。

这些名头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个逼数。

上台后，推动反北、韩半岛和阿美丽卡签自由贸易协定.....

要不是韩半岛经济有点顶不住了，自由贸易协定不得不签。

卢总统是绝不会让这人上来的。

让他上来，就是知道这人和阿美丽卡关系好。

宋昱淳就是知道这点，这才肆无忌惮开口。

不过就算他满口仁义道德，卢总统也一口咬死。

“就让李武哲去。”

李武哲能搞事，还跳去了李明波一派不假，可这人不亲阿美丽卡，而且很向着韩半岛的军人。

君子向来是论迹不论心。

别管是不是为了利益，事情总归是办的。

上任后在阿美丽卡这吃了这么多瘪的卢总统，太知道这样的人有多难得了。

要是让宋昱淳安排人。

怕是派去个和稀泥的谈判家，然后把那支707小组的人推出去，撇清责任。

蹲监狱倒是不会，但肯定是退役的退役，惩戒的惩戒。

在军中吃了惩戒，后面没人没后台，也就离退役不远了。

见说不动卢总统，宋昱淳也只能阴着脸离开。

国防部长官心中笑着，他朝着卢总统弯弯腰，“总统阁下，那我这就去安排？”

到了现在，卢总统反而沉默了数秒，点点头，“让李武哲今天就动身。”

“迟则生变。”

国防部长官面色一肃，他礼貌向卢总统、文秘书长告别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开始联系联合参谋本部、国防检察团，告知他们总统阁下的命令。

国防检察团倒还好，联合参谋本部那边，少不了要跟阿美丽卡人扯头发了。

不过今年好歹达成了‘2012移交协议’，说是2012会把战时指挥权还回来。

想必能多几分底气。

这样也不至于以后闹了矛盾后，会被速通总统府。

办公室内，卢总统把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黑屏的电视怔怔出神。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而他的理想、事业，也该结束了。

“在尹，”卢总统自觉有些孤独，唤了一声自己的秘书长。

“...”文在尹顿了顿，才开口应下，“大哥。”

“叫什么哥，”卢总统笑出声，“搞得跟我们是什么帮派一样。”

他两眼看向天花板，“你说，我下去后，会不会跟李明波一样，被检方针对调查？”

事实上，现在的卢总统和李明波，算不上友好，可也算不上敌对。

在卢总统眼中，两人就是因为政见不合，认为彼此不是同路人。

至于李明波给自身伯乐的儿子报仇雪恨什么....

那都是借口的。

卢总统上任几个月后，检方调查了大营集团，调查了上任会长朱梦宪。

然后朱梦宪就跳楼自杀了。

可其实...

卢总统和朱梦宪的理念是极吻合的。

两人都一致认为，要加强南北经济合作。

朱梦宪不仅多次去那边访问，还促成了重要的金刚山旅游、开城工业园区。

就连朱梦宪的遗书，也是要求继续推进南北合作。

这两人甚至能算是盟友。

而且...就在朱梦宪被检方调查、跳楼的时候，卢总统也在被检方秘密调查。

没几个月就被弹劾了。

反倒是大营汽车集团如今的会长朱梦九，明明是得利者，可却把自己美美摘了出去。

在李武哲从喝晕的朱基宣口中得知的。

他的五伯朱梦宪和二伯朱梦九，就是那场‘王子之乱’中，斗的最凶的两个人。

在李明波和卢总统两人眼中，他们是没有恩怨的。

当然，其实恩怨还是有一点的。

不过跟朱梦宪和朱梦九没关系，跟朱基宣父亲朱梦准有关。

在那年大选后卢总统是实打实背信了。

可这点恩怨，不至于做什么...

“你说，我要不要..”

卢总统不是圣人，他也怕李明波上位后，真的对自己、对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

他动了一些心思

文在尹连连摇头。

“绝不可行！”

“绝不可行？”卢总统皱着眉，看向文在尹，“为什么？”

“我倒要问您为什么，”文在尹直直看着他，“您现在和李议员没有恩怨，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可..”卢总统心中有郁气。

要是真能用朴公主攻讦李明波的那个案子，把李明波拉下马。

那成为下一任总统的人，就是自己看好的郑东永。

自己的政治理想也有了后来者延续...

他还是动了心思。

这人本来脾气就倔，只是面对自己最信任的文在尹，他只能默默点头，把想法藏到心底里去。

“大哥，”文在尹认真道：“我们此前不是说好了？您退休后，我们....”

听着文在尹的话，卢总统一时笑了，只是眉宇间隐隐还挂着阴霾。

.......

李武哲正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调令。

他上午已经和尹吉俊又通过一次电话了。

黑水公司已经被吊销了在伊拉克的营业执照。

可现在问题在于...

黑水公司这样的私人军事公司在事件发生时，因为战区法律的规定，他们在伊拉克享有广泛的法律豁免权。

就算现在营业执照被吊销，豁免权被部分取消，可之前的责任，追究起来异常困难。

现在那边的调查，都已经陷入了麻烦。

阿美丽卡的国务院生怕被黑水公司扯进去，说是有‘无辜生命遇害’。

和黑水交火的阿美丽卡军队没有伤亡。

但开火的阿美丽卡军人们一口咬定，黑水护卫明明没有跟他们说的一样被挑衅，就开火射击了，是过量动武。

同时，阿美丽卡军队的指挥官，认为这事还有阿美丽卡国务院的责任。

伊拉克政府那边，现在占理，自然得理不饶人，回应一定要严惩黑水公司...

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倒是一直闷头调查不说话，可能正在私下里角力。

甚至还有各国媒体，正进入伊拉克，针对这起枪击事件进行采访。

光是尹吉俊告诉李武哲的，就有包括《纽约时报》在内的多家阿美丽卡大媒体。

谁知道这些家媒体背后，都是什么成分。

要是在别的国家说资本，是在开玩笑。

在阿美丽卡可真不是开玩笑。

这是一个上流社会垄断九成资源的国家。

底层人更是一言不合就被斩杀掉。

媒体们能放出来的任何东西，后面都存在利益纠纷。

命令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总统府那场对话的两个小时后。

一份盖着国防部、国防检察团、联合参谋本部印章的正式命令文件，就送到了陆军检察团。

文件措辞很简单。

大体意思就是，鉴于驻伊韩军707特种任务大队部分人员涉及巴格达地区严重枪击事件。

为查明事实、厘清责任、维护韩军合法权益及声誉。

命令李武哲作为我方主要调查负责人，火速前往伊拉克，参与事件调查。

李武哲被任命为韩半岛派往伊拉克调查此事的最高指挥。

尹吉俊、郑吉兴当然起了作用。

国防部和联合参谋本部，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军方内部的强烈要求下。

也需要李武哲这么一个有能力有分量的人，去面对这个烫手山芋。

总不能真的向外交部妥协，派去那种和稀泥的家伙？

在这之前，李武哲就已经选好了跟他一起去的调查人选。

他迅速召集了刑事一部的三名军检察官，确认他们可去后，便向郑吉兴上交了名单。

调查官和军检察官助理，都是从调查支援科、情报分析室找来的能力出色、外语流利的人员。

但就算这样，李武哲还是直接联系了国防部直属的外事翻译部门，要求派遣经验丰富的阿拉伯语翻译一名。

名单飞快得到批准。

整个陆军检察团乃至国防检察团，都在为这次特殊的海外任务发力。

在一个多小时后，人员就完全确定了下来。

李武哲允许各回各家，先简单收拾行李。

李武哲回了家，不过没有带太多行李，他只拿了一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里面一套深色西装、一套陆军常服和作训服，还有必要的个人物品。

去伊拉克后，驻伊韩军会按照安全条例和任务授权，给李武哲配枪。

尹明珠帮着李武哲收拾行李。

“一定要小心。”

“一定。”

李武哲安慰她，“别太担心，我们是以调查官的身份去，有联军军方保护，去的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办完事就回来。”

这话安慰的成分居多。

去了伊拉克，接触危险的东西，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要坐夜间航班，天空黑漆漆的，李武哲就准备出发了。

尹明珠和他一起去的机场。

这次航班在仁川国际机场起飞。

深夜，车辆稀少。

同行的调查组成员也陆续抵达。

个个神情凝重，正在做行李检查和证件核对。

做过行李检查后，会有专员把行李送上去。

而且没有太多送行的人。

李武哲和尹明珠站在车旁。

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动着尹明珠的头发和风衣下摆。

尹明珠给李武哲整了整衣领，李武哲抬手抚过她的脸颊，然后低下头。

尹明珠紧紧回抱着他。

良久两人才分开。

“别紧张，”李武哲笑着，“我会打给你的，等我回来。”

“好。”

尹明珠重重点头。

看她还不放心，李武哲失笑，摸出手机打给了尹吉俊。

“伯父。”

李武哲打招呼，尹明珠也赶紧叫了声爸。

“武哲，都准备好了？”尹吉俊应下，立马就问正事。

“都好了，一会登机。”

“好。”

尹吉俊点点头，劝了两句尹明珠，“明珠，别太担心。”

“武哲是去绿区内工作，不是去打仗，驻伊韩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提供支持和保护，调查组也会注意安全，不会贸然进入高危区。”

短暂的通话结束，尹明珠才真的稍微安心了一些。

登机的时间到了。

李武哲拥抱了一下尹明珠，转身走向十数人的调查组。

“出发。”

舱门关闭，引擎发出响声，接着开始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入云层当中。

客舱内，李武哲看着手上的资料。

不过看了也没一会，还是闭目养神起来。

他大脑转着，反复想着抵达后可能面临的局面。

要做的事很多。

与驻伊韩军指挥官会面，与那几家调查机构的接触。

这些机构包括了阿美丽卡军队、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伊拉克政府...

甚至还有媒体。

第一手的现场资料和当事人陈述，现在就在这些人手里，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非合作态度...

很难。

尤其是伊拉克政府，他们一定想竭尽全力，改变目前伊拉克的现状，而这个案子刚好让他们抓到了一点机会。

现如今，伊拉克全境的安全形势，实在是严峻。

尽管距离零三年的大规模战争，都已经过去四年多了，但爆炸、枪击、绑架等暴力事件，几乎每日都还在伊拉克发生。

尤其是巴格达及周边地区，被多国政府列为最高级别的禁止前往区域。

在那边，只有绿区才能称一句安全无忧。

普通韩半岛国民早已被禁止前往伊拉克，旅行社没有任何相关业务。

李武哲他们此行，持的也是公务护照，携带的是由外交部签发的特别‘例行公务许可’。

还有国防部、外交部与伊拉克政府、联军指挥部协调后。

获得的入境和安全保障承诺。

但这纸承诺在真实的枪口和炸弹面前，能有多大的效力，谁也无法保证。

李武哲他们这次航班的目的地，并非事件发生地巴格达，而是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治区的首府埃尔比勒。

埃尔比勒是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城。

在战后伊拉克的混乱中，它远离中南部逊尼派和什叶派武装冲突。

被视为伊拉克内最安全的绿洲。

许多外国使馆、国际组织、跨国公司和外国军队的后方支援基地，都设在这里。

驻伊韩军的指挥部在巴格达联军基地，不过在这里也有联络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