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说服金东敏,三天就三天(2 / 2)洛克菲铭
李武哲如实说了。
“好!好!”
郑吉兴用力一拍沙发扶手,“这下好了!关键人物到案,我看姜成国那边还怎么狡辩!”
具东民也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罕见的轻松之色。
“金东敏是最核心的当事人,他的口供至关重要。”
“有了他...”
两人的振奋之情溢于言表。
金东敏一落网,对他们而言,可不仅仅是枪击案的一个突破。
更是定心丸。
他们之前顶着压力支持李武哲,也总算是看到了明确的希望。
“武哲,你放手去做!”
具东民再次表态。
“审讯金东敏,深挖细节,尽快固定核心证词!”
“对!不要有顾虑!”郑吉兴也附和起来,“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一鼓作气!”
他们这话说了好几遍了。
李武哲心中平静无波。
他特意一早先来向他们汇报,目的就在这里。
想让别人持续投资,把人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就必须适时给出进展,给予期望。
诈骗杀猪盘也是这样玩的。
“是!感谢二位长官的支持!我明白该怎么做。”
李武哲恭敬应下,脸上是被信任的郑重。
李武哲先回自己办公室,看了赵南庆放在他桌上的,金东敏的初步口供。
报告内容与他目前掌握的情况大致吻合。
金东敏承认了蓄谋拿枪射击的事实。
因为长期遭受同僚和上级士官军官的欺辱。
包括殴打、侮辱,感觉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最终情绪崩溃。
口供里确实有一些欺凌的细节,不过还是有点粗糙。
看得出来。
金东敏不太会编故事。
明明已经很惨了。
却因为嘴笨,没得到别人同情和支持。
这种人太多了。
看过前面一部分报告,李武哲合上它,带着它又叫上赵南庆,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依旧明亮。
没一会,金东敏就从临时拘留所被带了进来,被锁在椅子上。
李武哲低头,翻看着报告后面,翻页发出沙沙声。
审讯室里没人说话。
好一阵子,李武哲才放下口供,抬起头看向金东敏。
“金东敏一等兵。”
“你承认了蓄谋开枪杀人,也提到了被欺凌。”
“是。”
“但这远远不够。”
金东敏茫然看着李武哲。
不懂。
赵南庆倒是听懂了。
但李武哲总不能跟金东敏说‘你好好编编故事,别说的这么简单’。
李武哲扬了扬手里的口供,“我需要知道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那些欺负你的人....”
李武哲问了不少问题,而且是一个接一个。
金东敏发抖,双手紧紧攥住。
李武哲每一问,都像扎他一下。
“告诉我,金东敏一等兵。”
“你总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还有那些你不该承受的痛苦,都说出来。”
“这不是为了给你自己脱罪,你犯下的罪行,法律自有公断。”
李武哲顿了顿,想到昨晚安俊浩后来专门打给自己的电话。
安俊浩打来电话是认错的。
他早就能逮捕金东敏,但还是等金东敏见过了金美淑,才开始动手。
安俊浩和金东敏身世有些相似,当时起了同情心。
李武哲教训了他几句,做了个样子。
“这是为了,不让那些施加于你身上的不公,被永远埋没。”
“也是为了让那些应该承担责任的人,无处遁形。”
“你如果不好好说出来,你母亲金美淑,会怎么想你?”
金东敏眼眶通红,哗哗落泪。
这次泪水可不是灯光刺的了。
.......
近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在李武哲身后一下子关上。
里面金东敏还有呜咽声。
刚刚过去的这么长时间,李武哲一点一点问了案子。
出了点不算问题的小问题。
金东敏是在脑子混乱和恐惧愤怒中开枪的。
这人根本记不清自己到底打中了多少人,更分不清有谁是当场死亡,有谁只是受伤。
这很正常,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理智尽失的状态下,人的记忆往往是破碎和失真的。
不过李武哲需要他知道。
不然怎么把姜成国按死?
好在金东敏到底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只要他听李武哲的话,让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在里面告诉金东敏,公布出来的伤亡数字是八死四伤。
又给金东敏看了医疗记录,告诉金东敏,其实当场中弹后直接死亡的,是四人。
另外八人受伤,但其中四人,因为师团军官的推诿塞责、指挥混乱。
导致救援直升机严重延误,最终因各种原因而死在了等待救援的途中。
“那些延误救援的军官,为了逃避责任,把这四条人命的账,也算在了你的头上。”
“他们对外宣称,这八个人,都是你当场打死的。”
金东敏当时就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被安上罪名。
而是低声问李武哲。
“四个人死...和八个人死...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也想杀掉他们,反正我也要坐一辈子牢。”
手上已经沾了血,四条还是八条,在他看来也只是数字的不同,结局并无二致。
李武哲当时看着他,摇了摇头,“当然有区别。”
“你开了枪,造成了四人当场死亡,八人受伤,这是你的罪责,你必须承担。”
“但是,另外四个人的死亡,是因为救援延误,还有他人的失职、渎职!”
“这笔账还有其他人要担责。”
“你一个人担下来,算怎么个一回事?”
开玩笑,你把罪全认了。
那他李武哲抓姜成国,就成半个小丑了。
证据确实有,可你这个凶犯也得认了证据才行。
李武哲最后说服了金东敏。
金东敏同意,在后续的正式审讯和公开庭审中,如实陈述伤亡情况。
并愿意配合调查,指证那些在救援过程中可能存在失职行为的军官。
这样一来,宪兵那边最开始公布的八死就会被推翻。
而管理混乱、救援不力导致伤亡扩大,还有掩盖真相的姜成国,也完蛋了。
卢总统那边,也能借着这事,进一步推动军事改革。
多赢。
共赢。
回到办公室,李武哲立刻交代赵南庆。
“赵上士,立刻用特别搜查团的名义,起草一份简报。”
“把逃兵金东敏已于昨夜被成功抓获的消息放出去。”
“暂时不要涉及任何具体案情细节。”
“是!副部长!”
赵南庆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安上士,”李武哲又叫来安佑锡,让他加强对金东敏的看管。
正式庭审前,金东敏绝对不能出问题,还顺口问了安俊浩那边的情况。
得知缉捕组的人都安排在龙山基地的空闲宿舍后,李武哲微微点头。
.........
当天下午。
陆军检察团成功抓获金东敏的官方简报。
在李武哲的有意放纵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了出去。
以龙山基地为中心,迅速传遍了整个首尔。
最先得到消息的。
自然是那些日夜坚守在龙山基地外的,抗议人群和聚集起来的媒体记者们。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自然是举双臂欢呼。
“抓到了!那个逃兵金东敏被抓到了!”
“李武哲军检察官上任后,特别搜查团果然有了能力!”
“太好了!这个杀人犯终于落网了!”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声音。
记者们差点载歌载舞了。
天知道他们在这里是怎么混下去的。
负能量是会传播的。
整天面对一群哭丧着脸的受害者家人。
还有时不时要给自己传授各种理念的不同市民团体。
记者们太难了。
他们是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就知道李武哲检察官不会让我们失望!”
“虽然他也是被逼的,但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没错!金东敏是罪人!姜成国那些掩盖真相的更是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的儿子...终于...终于....”
一个受害者的母亲,听到消息后,再也支撑不住。
她抱着儿子的黑白照,瘫软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
更多的受害者的家人,大多相拥而泣,或是默默垂泪。
当然,游行示威人们是不太一样的。
他们可跟受害者家人不一样。
受害者家人们只想血债血偿,游行示威人们虽然理念各不相同,可都有他们认为的军队变好的方法。
这些人通过媒体持续的报道,或多或少了解了金东敏在部队可能遭受的长期不公。
内心或许存有一丝对其金东敏受害者身份的唏嘘。
但这点唏嘘,在死亡数字和血腥面前,就很微不足道了。
蓄意剥夺他人生命,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
陆军检察团办公室内,李武哲正听着赵南庆关于外界初步反应的报告。
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武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青瓦台市民社会首席秘书文哲成。
李武哲抬手让赵南庆出去,拿起听筒。
“我是李武哲。”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李武哲所更熟悉的文哲成的声音,而是一个更温和更疲惫的声音。
“李武哲军检察官。”
这个声音..
李武哲回忆了一下。
握着听筒的手几不可察收紧了,“总统阁下!”
李武哲确实感到意外。
尽管知道卢总统一直在关注此案,但这是总统本人绕过文哲成,亲自打给自己。
“呵呵,不用紧张。”
卢总统能察觉到他的意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用文秘书的电话给你打过来,是想跟你通个气,有些话,我们不方便摆出去说,这样更方便一些。”
“是,您请说。”
李武哲心念电转,调整好态度。
“金东敏落网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动作很快。”
卢总统肯定了李武哲的工作能力,“现在外面的舆论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民众的关注度和期待值都很高。”
“大家都想看你把犯人们绳之以法,公布真相。”
“我想知道,你计划什么时候,将案件的核心内情...”
“尤其是涉及军队内部管理失职、救援延误乃至更高层级掩盖行为的证据。”
“正式对外公布?”
李武哲略一沉吟。
“总统阁下,”李武哲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
“三天后。”
“我们需要这三天时间,进一步完善金东敏的关键证词。”
“还得带金东敏回一趟案发现场,让他重新回忆当时的作案。”
“三天...可以。”
卢总统接受了这个时间。
“李检察官。”
卢总统话里话外,都透着了一股子歉意。
“我知道,这个案子从调查到突破,你和你的团队承担了最大的压力、风险和辛劳。”
“不过我可能要在你们公布核心证据后,借此机会正式出面,推动搁置已久的军事改革议案。”
“从外面来看,是我这个总统,在关键时刻摘取了本属于你们的功劳和光环。”
卢总统停顿了一下,斟酌词语后才开口。
“如果你...”
他的话,让李武哲感到了些许意外,甚至动容。
你这也太坦诚了。
你是真君子,让我看上去更小人。
李武哲沉默片刻,“总统阁下,您言重了。”
“此案能推进到如今这一步,离不开阁下您当初的信任和赋予的全权。”
“也是您顶住了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为我们创造了能够放手调查的空间。”
“可以说是您,为我们扛下了大多数来自宪兵高层和既得利益集团的明枪暗箭。”
“我们还要谢谢您才对。”
卢总统恍惚了。
李武哲见那边没什么动静,就继续开口了。
“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杯水车薪!”
“而您是要真正改变军队里的积弊,推动军队向现代化、人性化改革。”
“由您在我们公布铁证、舆论鼎沸时,顺势推出改革方案。”
“正是将案件调查的成果,转化为实质国家进步的最好选择了。”
“理应如此。”
李武哲郑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传来卢总统几不可闻的轻叹。
叹息中带着欣慰。
“好,我明白了。”
不管李武哲是真心还是假意,卢总统都真的很会鼓舞。
“那就按你的计划进行,三天后,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定不辜负总统阁下信任!”
通话结束。
青瓦台,市民社会首席秘书办公室。
卢总统缓缓放下座机。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太舒心了。
一直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有两人。
文宰尹和文哲成。
两人将这卢总统的这一面尽收眼底。
文哲成走上前,为总统的茶杯续上热水。
而文宰尹脸上,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
“总统阁下。”
当着文哲成的面,文宰尹没有喊卢总统兄长。
而是有些担忧,“您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他将茶杯轻轻推回卢总统手边。
“军事改革牵涉的利益盘根错节,我们筹备多年,一直阻力重重。”
“此次借金东敏案发力,是最最最关键的一步,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您将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和战略意图,直接透露给李武哲。”
“万一...我是说万一,”文宰尹担忧道。
“他并非完全值得信任,要是后续行动出现任何差池,导致消息泄露。”
“或是节奏被打乱,那我们很可能在军队改革这盘大棋上满盘皆输。”
文宰尹的担忧不无道理。
李武哲确实是能力出众的人。
惊人的魄力、强硬的手腕。
但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在各方的拉扯和诱惑下,始终如一。
他们也听说,李武哲跟大检察厅那伙人,走得很近。
大检察厅那伙人,当初可对卢总统动过手。
卢总统端起茶杯,吹了吹袅袅升起的热气。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看向窗外。
片刻后,卢总统摇了摇头,将茶杯放下,目光重新看向文宰尹。
“宰尹,”卢总统微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对,军事改革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在处理经济、政治,乃至国际关系这些复杂事务上,我或许确实没什么过人的才能,很多时候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一点都不为过。”
卢总统知道外面对自己的批评,都是在说自己空是个好人,却没有能力,
现在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短板。
但他觉得自己看人没问题。
“李武哲这个人,我观察他很久了。他不是那种只知道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官僚。”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文宰尹不理解。
他不理解自己这个兄长和至交好友。
“这次案件,他完全可以采取更保守、更安全的处理方式,但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彻底的一条路。”
“再说了,”卢总统呵呵笑着。
“他将案件细节和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只会让他自己也陷入更大的漩涡,失去最大的依仗。”
“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卢总统看着他笑了,“不管是你,还是光雄,还是...”
“都在帮我。”
“我看人很准的。”
文秘书听着总统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出无奈的苦笑。
在人与人相处这块,自己这位兄长,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看来,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