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仅仅五天。

许敬宗再次站在柳叶的书房汇报时，声音带着一种透支般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东家，粗略统计，不计在途和分号尚未最终核实的，最新汇总竹叶轩票号吸纳存银总额，已突破八千万贯！”

八千万贯！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无形的金山，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知晓它的人心头。

长安城仿佛都因为这恐怖的资金流而微微颤动。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大宝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城之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蕴含着惊人财富流动的庞大城市，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八千万贯，柳叶啊柳叶，你这把火，烧得可真够旺的。”

他既惊叹于这恐怖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动员力和影响力，也彻底看清了柳叶的决心。

他是真的不计成本，要把崔氏彻底烧成灰烬。

至于皇家票号那边刚稳住的小小分流？

在这八千万贯的滔天巨浪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柳叶用这八千万贯的火油，最终会烧出一个怎样的结局。

而此刻的竹叶轩顶楼书房，一片寂静。

柳叶站在巨大的窗前，背对着许敬宗，看着楼下西市依旧喧嚣的人流和车马。

八千万贯的数字似乎在他心中激不起太大波澜。

只是那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越发深沉，犹如即将发起总攻前，静立于山巅的统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琉璃窗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舆图所标示的黄河北岸某处。

那里，是清河崔氏的腹地！

...

河东道，晋阳城，竹叶轩分号

晋阳的风比长安硬些，带着黄土高原的尘土味儿，刮在人脸上微微发涩。

竹叶轩河东分号占据了城中最好的地段，高门大户，气派非凡。

但比起长安总行人来人往的喧嚣，这里的气氛更凝练，像一张拉紧的弓。

李义府的车马风尘仆仆停在门口时，马周已带着几位管事在阶下等候。

两人目光一碰，都露出了笑容，是那种多年老友重逢时才有的，掺杂着复杂情绪的笑。

“宾王兄！”

李义府跳下马车，几步上前，亲热地抓住马周的双臂晃了晃。

“一别数月，可想死我了！”

“这晋阳的风沙，可没少给你脸色看吧？”

他语速快，带着惯有的热络，眼神却在马周脸上迅速扫过，捕捉着细微的表情。

马周笑容温和，拍了拍李义府的手背。

“一路辛苦，风沙是大了点，好在人心可用，局面还算稳得住。”

他侧身引路.

“先进去，喝口热茶，洗洗风尘，晋阳的老陈茶，滋味倒也别致。”

两人并肩走进分号正堂，留下的人在后面搬运行李。

管事们交换着眼色，这位长安来的二掌柜，名声在外，是出了名的心思活，手段狠。

不知道会给眼下胶着的局面，带来什么变数。

密室内，茶香缭绕。

一间布置简洁却透着肃然的密室，只剩马周和李义府两人。

马周给李义府斟上一杯热茶，神色沉静下来。

“义府，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你能来，东家信你，也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