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父皇和魏征之间那点微妙又复杂的相看两厌，也隐约猜到，柳叶此刻拉着魏征过来所为何事。

很快，一桌精致的宫廷小宴在东宫偏殿摆开。

菜品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可口。

李承乾亲自作陪，热情地招呼柳叶和魏征入座。

席间，李承乾的话题主要是围绕着柳叶的旅途见闻，显得轻松而家常。

他时不时给柳叶布菜，言语间充满了关心。

柳叶也收敛了火气，配合着聊了些路上的趣事。

然而，另一边的魏征，却像是换了个人。

自打进了这东宫，坐在了宴席上，他就彻底端起了重臣的架子。

他坐得端正笔直，目不斜视，动作缓慢而合乎礼仪，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肴。

李承乾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他，魏征都只是简略地回答一两句。

绝不多言，更不主动挑起任何话头，只顾着低头对付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仿佛那盘中的珍馐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他把自己完美地镶嵌进了规矩里，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学究。

与刚才在城门口喝酒吃肉，絮絮叨叨的老顽童判若两人。

柳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笑。

装，你就接着装！

李承乾夹在中间，颇有些为难。

他深知柳叶此来必有兴师问罪之意，对象很可能是父皇。

而魏征，则是被柳叶强行拉来的见证人。

父皇对魏征的观感……

李承乾简直不敢想两人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他一边尽力维持着宴席表面的和谐，一边悄悄对身边的心腹内侍使了个眼色，低语了几句。

内侍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心里盘算着，得赶紧通知父皇！

柳大哥这架势，怕是要摊牌了，父皇还是赶紧回来灭火比较好。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殿内的气氛因为李承乾的努力和柳叶的配合，还算平和，但魏征那刻意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膜。

柳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目光扫过李承乾略显紧绷的侧脸，又落在魏征那张装模作样的脸上，心知肚明太子已经去搬救兵了。

他倒也不急，等着正主登场。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极力维持着威严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殿门被推开，身着常服的李世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刚从竹叶轩匆匆赶回。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下首的柳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表情飞快地敛去，化作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讪讪笑容。

“咳……柳叶回来了？一路辛苦。”

他的目光随即扫到柳叶旁边正襟危坐的魏征，那张脸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李世民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李承乾连忙起身让座，侍立一旁。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