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格罗斯峡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沿途散落着被丢弃的火绳枪与染血的黑旗，溃散的士卒三三两两伏在道旁喘息。

见主将奔过，要么慌慌张张跟上，要么索性扔了军械往山野里钻。

贾万吉尔无暇收拢溃军，只一味的打马疾行。

一路狂奔六十余里，才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随后陆续又有溃兵寻来，七拼八凑拢了两千余人。

人人灰头土脸，眼底尽是惊魂未定。

当他问及峡谷内的战况，众说纷纭，只道唐人炮火遮天，铳声密得像暴雨，阵线刚一接触便崩了，连威尼斯教官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驿站外的土坡上，贾万吉尔望着东面色沉如水，扎格罗斯这道天险失手了，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唐军，前方是王城伊斯法罕。

败军之将回去难逃罪责，可他别无选择。

“唉，歇足半个时辰便启程，回伊斯法罕，沿途传告各堡寨弃守外围隘口，全部收缩回城。”

他声音沙哑，抬手按了一下发闷的胸口，“另派快马先行，将战败的消息禀报陛下。”

快马扬尘而去，沿着向西的官道一路疾驰。

所过之处村镇皆惊，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贵族、部族头人，听闻新军全军覆没扎格罗斯失守，个个心思活络起来。

有人忙着收拾财货准备逃往深山，有人则悄悄遣了心腹往唐军大营的方向去。

而峡谷之中，唐军正稳步推进，周猛率本部沿谷道清剿，逐座拔除残存的岩堡与哨卡。

负隅顽抗者尽数被火炮轰塌洞口，跪地乞降的则被收缴军械，押往谷外做役工。

卡里姆领着唐旗军分散开来，顺着两侧山脊搜捕逃兵，接管沿途的烽燧与堡寨，一面清点俘获的军械粮草，一面征调本地民夫修整山道。

碎石被清理出路，塌陷的路段垫上夯土，原本崎岖难行的谷道，一日日拓宽夯实，足以容炮车与辎重车队通行。

李华烨的中军行辕，设在了峡谷西麓的一处平地上。

帐内案头摊着新绘的舆图，房九原点着墨笔，逐一标注各处堡寨的接管进度。

“殿下，峡谷沿途十二处烽燧、七处村镇，已尽数拿下，本地贵族献降的有三户都已先行登记，暂不触动其家产，待日后再行拆解。”

他看向主位上的燕王，请示道：“旅帅周猛回报说贾万吉尔的残兵，往伊斯法罕去了，要不要派轻骑衔尾追击？”

“不必。”

李华烨视线移动到舆图伊斯法罕的位置，不急不躁，“扎格罗斯已破，伊斯法罕无险可守，我军炮重急行军带不动重型攻城炮，追上去也啃不动王城。

先稳扎稳打把粮道与山道修整妥当，等辎重补给跟上再围王城不迟。”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走进一个肥硕的身影，却是成为藩王典簿的庞大海，接话道：“俘获的威尼斯火绳枪有三千余支，火炮十二门，还有不少铅弹火药。

折算下来约莫值十八万唐钞，正好补了前几日的炮药损耗，另外沿途收缴的粮草够全军支用半月，倒是省了不少转运的功夫。”

帐内正议事，帐外斥候快步而入，躬身禀报：“殿下！西北方向探到异动，有骑兵队伍自奥斯曼边境方向南下，人数约四五千，看旗号是奥斯曼的西帕希骑兵，眼下已占了两座边境堡寨。”

帐内几人对视一眼，周猛嗤了声：“先前就听说奥斯曼人进入西边，没想到这边刚打完，他们就凑过来捡便宜了。”

房九原思忖片刻，缓缓道：“想来是听闻我军攻略波斯新军，坐不住了，只是他们素来谨慎，想来也不敢贸然与我军开战，多半是趁火打劫抢占西北边地，顺便探探我军虚实。”

李华烨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道：“让虎大威的轻骑营往西北挪一挪，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若是敢往南多踏一步，直接打回去。”

“末将明白。”

同一时刻，败报顺着驿道一路向西，三日便传入伊斯法罕王城。

四十柱宫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彻底跌至冰点。

苏莱曼沙赫捏着战报的手微微发抖，阶下文武分无言

大维齐尔谢赫·阿里·汗率先出列，声音沉重：“陛下，扎格罗斯失守，新军折损大半，伊斯法罕北面已无屏障。

当务之急，一是征发全城青壮加固城防，传檄南方部族北上勤王；二是再遣使者赴奥斯曼大营，恳请卡拉·穆罕默德帕夏即刻发兵南下。”

“勤王？”财政大臣霍斯劳出列，面露苦笑，“南方部族各自为政，见我军大败，避之不及，怎肯北上送死？

至于奥斯曼……我们割了那么多地给了那么多好处，他们已经按兵不动五月有余，要下来早就来了，岂是再派一次使者就能请动的？”

“那你说怎么办！”古拉姆统领伊斯玛仪汗厉声打断，“难道开城投降不成！唐人要的是我波斯全境，是毁我教派夺我土地，就算降了也绝无善终！”

殿内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痛陈利害，要与王城共存亡。

主和的贵族则满心惶惶，直言军械国力皆不如人，死守只会落得克尔曼沙阿的下场，不如遣使献土纳贡，或许还能保全王室。

苏莱曼沙赫听着殿内纷争，太阳穴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