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蓝田血色(三)(1 / 2)一井橘
蓝田县外,官道之上。
马蹄声如暴雨击打铁皮,狂乱而急促。娄观伏在马背,任由坐骑撒开四蹄驰骋,将身后县城冲天的火光远远甩开。
风声贯耳,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那些被“擒获侯君集”的巨大诱惑,刺激的双眼通红的府兵,此刻正对娄观等人残存的十余骑,紧追不放,如同附骨之蛆。
而他们却浑然不知,他们的主人早已命丧黄泉。一个被暗箭洞穿脖颈,一个被马槊贯穿胸膛。
娄观身边,仅存的十余人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出发时的三十余名北疆悍卒,如今真是十去七八,只剩这点星火。
有人倒在了最初接敌的巷陌,以身躯性命迟缓了追兵的脚步;有人殒命于突围途中,同样用性命为同伴撕开血路。此刻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裂袍残,血迹斑斑。
唯有眼神中的狠厉与疲惫交织,如同受伤后犹自不倒的群狼。
前方,官道渐渐没入一片黑漆漆的密林轮廓。那是预订的接应点,也是生机所在。然而,密林在望,约定的接应却迟迟不见踪影。
娄观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一股夹杂着愤懑与不祥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难道……
就在他心中那根弦即将崩断的刹那——
“吁律律——”
前方官道拐弯处,陡然升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战马嘶鸣与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紧接着,一队玄甲重骑如同地底涌出的幽冥铁流,缓缓自暗影中显出身形。人数不多,仅二十余骑,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
只见人马皆覆玄色重甲,甲片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面部被造型狰狞的黑色面甲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沉默的横亘在官道之上,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城墙,将娄观一行拦在了追兵与玄甲重骑之间。
然而,见到这支本该是接应援兵的力量,娄观脸上非但没有绝处逢生的欣喜,反而猛地一勒缰绳,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那队玄甲重骑最前方,那个体型格外魁梧的队正,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悲凉冲上喉头,声音因激动和失血而嘶哑:
“你们为何迟迟未至!若早来一些,我那些袍泽兄弟何至于……”
他的话未能说完,因为那玄甲重骑的队正,只是透过面甲上狭长的视孔,冷冷的扫了娄观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歉意,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同袍应有的温度,只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随即,他不再理会娄观,缓缓抬起覆着黑甲的手臂,向前方轻轻一挥,这是无声的军令。
二十余骑玄甲重骑如同得到指令的杀戮机器,骤然启动!
他们并未理会娄观,而是以整齐的队形,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气势,迎着后方正狂呼乱叫追来的府兵们,缓缓加速,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撞去。
那些追兵正追的起劲,眼看“侯君集残部”即将力竭,大功唾手可得,猝不及防间,只见一队从未见过的重骑兵逆冲而来,顿时愣住当场。
有人试图放箭,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在玄甲之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结阵!快结阵!”有经验的府兵头目嘶声大喊,声音却淹没在玄甲重骑越来越近、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中。
迎接他们的,是重骑手弩的第一轮齐射。弩矢比寻常弓箭更短更粗,可破甲能力却极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箭无虚发。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府兵,如同被镰刀扫到的稻草,惨叫着翻滚下马。
紧接着,屠杀开始。
玄甲重骑甚至不需要用长兵器进行精妙的劈砍挑刺,他们只是维持着紧密的队形,凭借着人马俱甲带来的恐怖重量与冲击力,如同移动的钢铁巨兽,直接碾入了府兵混乱的队伍中。
战马披甲冲撞,铁蹄践踏,骑兵手中的长柄破甲锤简单粗暴的挥砸而下。